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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殘月西沉,天際泛起一線魚肚白,萬物籠在幽藍的薄霧里。
江斂悄無聲息地起身,一邊披上外袍,一邊向窗前走去。
寅正時的夜色尚未褪盡,視野正處于一日之中昏暗與明亮的交界時,模糊不清。
江斂在窗前靜立良久,神情晦暗不明,冷峻的面龐沒有任何起伏,比壓在云層下的微光還要平靜。
前不久才說過的話轉頭就開始感到后悔。
裝什么大度,說什么沒關系。
一想到她心里對他一點心悅都沒有,他就胸悶得難受。
江斂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轉身緩步向湢室走去。
放到最輕的聲響沒有傳到隔著一段距離外的臥房中,床榻上的人仍在困倦中安睡。
湢室水聲停,江斂洗漱后走出,手中較進去時多了一抹月白的綢緞。
因暴力被扯斷成兩節的細帶晃晃悠悠地垂在他掌心下,摩挲著褲腿,掌心里柔軟的鍛料此時被緊攥著,猶如一團無用的破布,褶皺不堪,像是要被人拾去處理掉。
但江斂卻是走到了自己隨行的包袱前,動手打開包袱將月白的綢緞貼著他的衣物毫無阻隔地塞了進去,藏在最下方。
動作一氣呵成,面上平靜無瀾。
云瑾燦這一覺竟是睡到臨近午時才迷蒙轉醒,身體酸軟,頭腦昏沉,令她從意識回籠到徹底睜開眼這個過程都花了好一陣時間。
屋里靜謐無聲,日光被竹簾遮蔽,該是一片朦朧又愜意的氛圍。
但云瑾燦呆滯地從床榻上坐起,一動不動,目光空洞,有種不知今夕何夕的茫然。
直到思緒終于清明了幾分,她慢吞吞地挪動雙腿,正要動身下榻,房門突然從外被推開。
今日是個艷陽天,一束耀光照入。
門前男人英挺的身影闊步走入,又很快遮住了那束光,在他身前罩下一片陰影。
“醒了。”江斂淡聲開口。
反手關上門,幾步走到桌前一如昨晚那般,提上水壺拿起玉盞,而后來到了床榻邊。
“喝點水?”
云瑾燦眸光一顫,呼吸和思緒都徹底恢復。
她訝異道:“王爺你怎么還在府上?”
但一開口,她嗓音啞得不像話,磨得喉嚨又干又疼,說完話就蹙起了眉。
江斂微沉著臉不再問她,很快倒滿一杯水,并非遞而是直接要往她嘴邊送。
云瑾燦腦海中似是閃過一抹零散的畫面,她還來不及想清那畫面是什么,就先雙手去接那玉盞:“我自己來就好。”
江斂動作頓了一下,松手把玉盞交給她自己喝,轉而回答她:“我剛辦完事回府。”
云瑾燦仍是驚訝,余光瞥向窗邊,卻看不出是何時辰。
江斂告訴她:“眼下快到午時了。”
她竟睡了這么久,臉上不由因此泛熱。
云瑾燦干巴巴地哦了一聲,捧著玉盞往嘴里送去。
江斂提著水壺等在一旁,靜靜看她喝水。
許是因為剛醒,她漆黑的眼眸蒙著一層水霧,烏發披散著,滑膩的肌膚白里透紅,帶著略顯稚氣的豐腴,一眼可見的柔軟。
她喝得很慢,飲下一小口后放下玉盞,露出一雙被沾濕的唇瓣。
幾個時辰過去,那里依然微微腫翹著,染著一片嫣紅的色澤。
江斂忽而感到困惑,當年皇帝當眾賜婚時,他是如何保持心如止水面無波瀾的。
那時他就只是覺得恍眼看見了一名女子,然后接受了一樁尋常人早晚都要經歷的婚事。
這個疑惑似乎只能用若當初皇上賜婚的是另一人的假設才能找尋到答案。
但江斂不想做這個假設。
云瑾燦不知江斂為何突然盯著她看,眼神意味不明,讓人沒由來的感到心虛。
她再次抬起玉盞放到嘴邊,試圖遮住自己面上不自然的神情。
氣氛似乎有些古怪,但又說不上是哪里怪。
云瑾燦很努力回想過了,卻不太能想起昨晚發生了些什么。
記憶停留在她打開雅室房門,看見了走廊上的騷亂,而后江斂陪著她回到了雅室里。
后面的記憶散成了碎片,朦朦朧朧,真真假假,似乎有一些親密的貼近,但那對他們的夫妻關系而言應是尋常,便讓人更加憶不起細節。
她甚至不記得自己是否有觀賞到煙火表演。
云瑾燦感覺江斂的目光越發明顯了,她低頭喝了一大口水,緩解下喉間的不適,抬起頭來,故作鎮定道:“我昨晚醉得很厲害嗎?”
江斂:“還好,不算很嚴重。”
他想,雖然和平時清醒時很不一樣,但和真正的酩酊大醉還是有差距。
那他這樣看著她做什么?
云瑾燦不安地問:“我喝醉后做了什么不妥之事嗎?”
江斂見她玉盞里的水見底,又給她添滿,語氣平常道:“沒有,我們回來行過幾次房事后就睡了。”
……什么?
云瑾燦原本只是微熱的臉龐唰的一下全漲紅了。
幾次,是幾次啊?
云瑾燦鵪鶉似的又低頭喝水,小小的一只玉盞很快見底。
江斂要給她添水,她才又開口:“我不喝了。”
江斂放下水壺嗯了一聲,道:“我吩咐了午膳,你想在榻上吃,還是起身去桌前吃?”
“不用在榻上。”云瑾燦連忙道,說著就想要動身。
江斂隨之也有動作,竟然是從一旁取來了早已備好的干凈衣物,不知是要遞給她還是替她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