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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八百兩。”
云瑾燦不由又往對面那扇半掩的窗子看了一眼:“兩千兩。”
對面幾乎是緊接著:“兩千五百兩。”
“三千兩。”
“三千五百兩。”
對面雅間里,太子眼看這價格已經(jīng)遠(yuǎn)超作品本身價值了,他也不是不愿意給這錢,但他堂堂太子殿下,還沒遇上過誰敢這樣和他對著干。
太子轉(zhuǎn)頭對身邊的侍從低聲吩咐:“去對面看看,是哪家的這么不識好歹。”
侍從領(lǐng)命,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這廂,江斂又舉了牌:“五千兩。”
太子還沒來得及心疼,對面已經(jīng)喊出了五千五百兩。
他的嘴角抽了抽,轉(zhuǎn)頭對江斂道:“你放心,孤已經(jīng)派人去了,今日這東西,絕對給你拿下。”
侍從離開的短短片刻間,競價已然來到了七千兩。
江斂正要再出價,太子的侍從臉色微妙地回到雅間,湊到太子耳邊迅速低語了幾句。
太子聽完神情一變,當(dāng)即按住江斂的手:“別出了。”
江斂不解抬眸。
太子還沒來得及解釋,對面的雅間忽然動了。
一只玉手撩起竹簾,指尖纖纖,膚若凝脂,簾子被輕輕撥開,露出一張清麗絕塵的面容,直直地朝對面雅間投去目光。
太子:“那個……對面的是你夫人。”
江斂看著對面那道冷冰冰的目光,沉默了良久。
“……我看見了。”
樓下展臺上那套尚未拍出的陳山樵合集已無人再出價。
“七千兩一次。”
“七千兩兩次。”
云瑾燦收回目光,落下簾子。
“七千兩三次——成交!”
樓下錘聲落下,太子心神一震,而后輕舒一口氣。
他省下了一大筆銀錢,但與他同行的鎮(zhèn)北王似乎就不太好了。
太子看了眼江斂緊繃的神情,生硬道:“如此看來,鎮(zhèn)北王妃的確心儀這件拍品,你至少也算是摸清了她的喜好,之后……”
太子話未說完,江斂突然轉(zhuǎn)身,步履急促地就朝雅間外走了出去。
“江斂!”太子喚了一聲,隨即招手示意屋內(nèi)隨從跟上。
江斂腳步不停,繞過回廊,穿過中庭,幾步便跨上了對面的樓梯。
樓內(nèi)侍從見他面色不善,下意識想上前詢問,又生生定在原地,待回過神來時人都已經(jīng)幾大步走遠(yuǎn)了。
江斂大步剛走到雅間門前的同時,門就從里面開了。
門前兩人儼然一副將要離去的模樣,若他晚來一步,這間雅間內(nèi)便空無一人了。
江斂神情難測,高大身形立在門前把云瑾燦和昭寧都嚇了一跳。
昭寧下意識往后退了半步,隨即想到身旁的云瑾燦,連忙又站了回來。
“鎮(zhèn)北王,你……”
“公主殿下,可否請你回避一下,我與內(nèi)人有話要說。”
昭寧低聲道:“我們還有別的事要做,你、你有什么話就在這長話短說吧。”
江斂毫不客氣地沉聲道:“我們夫妻之間的事,不便讓外人旁聽。”
他話音剛落,云瑾燦正想說什么,隨后而來的太子急忙在不遠(yuǎn)處喚:“昭寧,你過來。”
昭寧側(cè)頭:“不,皇兄,我現(xiàn)在……”
她話未說完,太子已然快步走來,不由分說地握著她的肩膀就把人從門前撈了出來。
昭寧掙扎了一下:“皇兄,你做什么?”
太子把她拉到一旁,壓低聲道:“人家夫妻的事,你摻和什么?”
“我怎么是摻和了,那鎮(zhèn)北王氣勢洶洶找來,我得在旁邊護(hù)著瑾燦啊。”
太子:“哪來的氣勢洶洶,人家夫妻鬧別扭了,你這般攔著讓人如何能有機會和好。”
“他那是來求和的態(tài)度嗎,他……”昭寧不服氣地一邊說,一邊轉(zhuǎn)頭看去。
只見剛才還對著她陰沉著臉色的高大男人,此時微垂著頭,落在身側(cè)的手略微向前伸了一點,手指彎曲試探著去勾云瑾燦的手指。
而后被不著痕跡地避開了。
昭寧:“……”
太子掰著昭寧的頭讓她轉(zhuǎn)了回來,連拖帶拽地把她往廊下帶:“行了行了,跟孤過來,孤有話問你。”
因此,昭寧也未能看見,男人手指被避開后,臉一沉,轉(zhuǎn)而直接一把抓住了云瑾燦的胳膊。
云瑾燦低呼一聲,被江斂推著身子進(jìn)到了雅間里。
很快,房門前一眾婢女侍從魚貫而出,房門從里面被緊緊關(guān)上了。
一室之內(nèi),江斂擋在房門前,云瑾燦立在桌旁,已然是一副想跑也跑不掉的情況。
兩人隔空對視著,膠著的目光中攢動著意味不明的暗涌。
片刻,江斂率先邁動了腳步。
他想向云瑾燦走去,云瑾燦霎時跟著挪步,向旁邊一跨,屈膝坐在了椅子上。
江斂看著那把椅子頓住腳,過了會,只能走向一桌之隔的另一張椅子坐下。
兩人就這么幾近僵持地靜坐著。
直到云瑾燦實在受不住這般氛圍了,忽然站起身:“王爺若是沒什么想說的,那我就……”
她剛起身,一旁的男人驀地伸手,將她向他身前一拽。
云瑾燦話音戛然而止,猝不及防一個踉蹌,眼看就要向江斂跌去。
她急切伸出另一只手在椅子把手上撐了一下。
她的膝蓋擦過他大腿內(nèi)側(cè),裙擺掃過他的褲腿。
好在最終堪堪穩(wěn)住身體沒有真的跌到他身上。
云瑾燦站定后憤憤抬眸,卻一眼對上江斂似乎有幾分失望的神情,像是因為她沒有如他所愿跌過來。
她眼睫顫了顫:“你故意的?”
江斂道:“是故意抬價,但我不知道對面是你。”
“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云瑾燦扭了下手腕,沒能扭開。
“你別抓著我。”
他方才根本就是故意不說話,就等著她坐不住了起身這一刻。
云瑾燦因此有些惱,再加之之前堆積在心里的情緒和今日被抬價的氣。
新仇舊恨,激得她情緒激進(jìn),下意識的動作比思緒快,抬著另一手就想一巴掌往江斂胸膛打去。
豈料江斂見她抬手,動作比她還快,不躲反迎,竟直起身來倏然靠近她。
云瑾燦驚愕回神,眼看因江斂湊近,她揮去的手掌不再能打到胸膛,而是要打到他臉上。
云瑾燦急急要收手。
啪的一聲脆響。
最終她沒能徹底收回手,一巴掌打在了他脖頸上。
她呼吸略急,胸膛微微起伏著,訝然嗔他:“你做什么啊……”
江斂挨了打面上卻半點反應(yīng)也沒有。
他余光瞥見她垂著他肩頭圓潤的指尖,略微一偏頭。
云瑾燦似是想起了什么,倏然收回手。
另一手也在他掌心下掙了掙。
江斂毫不松手,只是收回了本要追隨她指尖的目光。
那日他其實早有預(yù)料,就像之前已經(jīng)發(fā)生過的一次,他們一直和睦到近乎虛假的婚姻生出一絲裂縫,她當(dāng)晚就沒有回到他們屋中,回避地去了兒子屋里。
但回府后發(fā)現(xiàn)她不在,甚至是離開了王府,他一顆心還是重重墜進(jìn)了谷底,砸得胸腔悶疼。
他獨坐西次間許久,情緒持續(xù)因為白日發(fā)生的事而躁動,沒有任何平息的跡象。
若因看見那個李硯幾乎要貼上她的身體而吃味,那應(yīng)是歸于對妻子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可見妻子推開他,抗拒他,向著別人說話反而將他排斥在外,憤怒之余的一抹酸意來得莫名其妙,卻又強烈到難以忽視。
他不知道那是為什么,而后情緒就失控了。
后來在西次間靜坐著也沒想明白具體緣由,只發(fā)現(xiàn)他其實并沒有那么在意他們的姻緣是否完美無缺,是否生了裂痕。
但無法忍受她不在。
江斂抬眸望著云瑾燦的眼睛,將她身影映入眸中。
他緩緩開了口:“那日是我不對,我沒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緒,也不慎損壞了你喜歡的東西,我認(rèn)為我應(yīng)該向你道歉,所以寫了那封信給你,但你因此進(jìn)了后宮,那應(yīng)是拒絕了我的道歉,我今日才來此做別的準(zhǔn)備,想再換你的原諒,若還是無法取得你的原諒,我會繼續(xù)想辦法,直到你原諒我為止。”
云瑾燦愣了愣,掙動的手也在他掌心下停住。
江斂面上神色未變,但指腹因此忍不住在她脈搏上輕輕摩挲起來。
他低聲道:“我向你保證,這樣的事不會再有下次了。”
云瑾燦好半晌沒有開口,她沒覺得自己是聽錯了,因為江斂的聲音低沉但清晰。
她只是沒想到他會和她說這樣的話。
印象中,她一直以為他是倨傲強勢,從不會向人低頭的個性。
手腕被男人粗糲的指腹摩挲出隱秘的熱意,隨著她的脈搏仿佛竄進(jìn)了心尖。
云瑾燦眸光閃爍,不自然地別過頭去:“若你這樣說,那我這次……就先不和你計較了吧。”
她話音剛落,正想放松手腕。
江斂卻突然將她抓緊,向他身前拉了一步。
云瑾燦警惕已松,此時毫無防備地就跌進(jìn)了他懷里。
身前一片灼人的熱溫,一手下意識就掌住了他的胸膛。
硬邦邦的,他沒有放松。
隨即頭頂傳來江斂換了副語氣的聲音:“那現(xiàn)在該你了。”
“該我什么?”
云瑾燦怔然抬頭,思緒還落在那緊實的肌肉上,分著心克制了一下手指下意識要收緊的動作。
男人的聲音嚴(yán)肅而冰冷,黑眸在上方平靜地俯視著她。
“該你向我保證,今后無論我們之間發(fā)生怎樣的爭吵,都不可夜不歸家,若有再犯,該當(dāng)如何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