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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丫鬟聽見動靜,出聲道:“王妃,您起了嗎?”
云瑾燦未答,慌亂地踩著繡鞋幾步繞到屏風一側,偏頭一看,凈房內也是空無一人。
他走了嗎?
“王妃?”
云瑾燦回神,應聲:“我起了,你進來吧?!?
她不免心慌,待丫鬟進屋就趕緊讓她關了房門,問:“是何時辰了?”
“回王妃,卯正時,時辰剛好,還不晚。”
是不晚,可屋里的人卻不見了。
云瑾燦抿了抿唇,試探著問:“你何時起身的,可有……發現什么異常?”
丫鬟不解,想了想如實道:“奴婢卯時起身便候在門前了,未發現任何異常。”
“……王妃,可是出什么事了?”
“沒有?!痹畦獱N很快答。
“梳妝吧,別誤了去正殿的時辰?!?
辰時將近,云瑾燦在正殿外的小徑上碰到了沈蘊和趙令茵。
“瑾燦?!鄙蛱N呼喚著迎來。
趙令茵很快也走到近處:“我離府時都還記著你有擇床的習慣,喚人備了些安神香,誰料昨日分別時竟忘了,今晨醒來才想起,瑾燦,昨夜睡得如何,可有擇床……”
趙令茵一早醒來想起這事就懊惱不已,這會見了云瑾燦自顧自地就說了一連串。
待到她快要說完,一邊從腰間要拿出昨日未能給出的安神香,一抬頭,卻見云瑾燦眼眸清澈,氣色甚好,毫無半分疲憊之色,顯然是睡了個好覺。
沈蘊自然也看出來了:“你昨夜睡得不錯啊?!?
面對好友的關懷,云瑾燦眸光心虛地閃爍了一下:“……嗯,還可以吧?!?
的確挺好,不曾做夢,不曾驚醒,連何時睡著身旁人何時離去的都不知道,自然也沒有受任何擇床的嬌氣習慣牽擾。
“怎么回事,擇床的習慣突然好了?”
“那倒也沒有……大概是昨日太累了吧?!?
云瑾燦底氣不足地解釋著:“對,昨日太累了,我寅正不到就起身了,到了夜里倒頭就睡著了。”
沈蘊沒發現異樣,捂嘴笑:“我還說你們真那么厲害,那般無趣的經文聽著都不打瞌睡,結果不也還是同我一樣,連瑾燦的擇床都給治好了?!?
趙令茵:“你輕些聲,真當皇后娘娘不管這個啊,被聽見了你就等著挨罰吧?!?
“瑾燦,你看什么呢?”
云瑾燦驀然回神,從原處收回視線:“沒什么,隨便看看?!?
若非昨夜的確睡得不錯,此時精神充沛頭腦清晰,否則她可能恍恍惚惚就覺得昨夜發生的事是一場夢了。
可昨夜江斂的確來過,她不知他今晨何時離開的,也不知離開得是否順利。
她張望著周圍零零散散的命婦和更遠處巡視的侍衛,試圖從人群中分辨幾分異樣。
但一切如常,看上去江斂來和去都沒被任何人發現。
云瑾燦道:“好了,我們快去正殿吧?!?
趙令茵:“那你先收下這個,別晚些時候我又忘了,希望你今晚也能睡得安穩?!?
云瑾燦欣然收下:“謝謝你令茵,有了它我定能睡得好,可幫我大忙了?!?
畢竟今夜江斂不會再來了。
不過他昨夜說的急事是什么來著?
*
“稟王爺,今日兵部發來文書,京畿各衛所春季換防的名單已擬定,需王爺閱后簽押,三日內送回,文書已放在案頭,屬下看過了,涉及三營七衛,共一萬兩千余人的調防事宜?!?
江斂在案前微低著頭,雙手落于桌案下,明顯心不在焉。
他手中正把玩著那個已經快要散架的平安結。
若不知曉的還以為此結如此零碎正是他給拆開的,實則不然,他正琢磨著如何能將它恢復原樣。
不過江斂并不擅長這種手工活,自己嘗試半晌還不得訣竅。
他粗糙的手指繞在柔滑的絲緞上,剛想轉一圈,紅綢似魚兒一般就從他手中溜走了。
他也不惱,頗有耐心地一遍遍嘗試,心想,若是云瑾燦的芊芊玉指,應是很輕易就能纏繞,這些絲緞不及她柔嫩。
“西山大營那邊前日送來一批新鑄的箭矢,共計三萬支,說是讓咱們這邊查驗,庫房那邊已經清點過數目,但質量如何還需王爺親自過目,畢竟這批箭是要配給神機營用的,馬虎不得?!?
江斂想起昨晚她振振有詞說著要幫他望風忽然有些后悔,總覺得沒見過她那副模樣,而旁人也不會有機會見,只有他能見到。
但很可惜,她壓根不知辰時前不久再離開才是真的將他昨夜去往寶華寺一事擺到眾人面前,毫不費勁就會被逮個正著。
她太乖了,沒做過這等事,便毫不知曉。
“王爺,王爺?”
此時正立在江斂身側稟報的林柯已是一個人唱了許久獨角戲了,以往江斂至少還會愛答不理地嗯一聲以作回應,這會卻是完全不理,甚至唇角逐漸揚起了一抹詭異的弧度。
“王爺?”林柯又喚了一聲。
江斂抬眸,神情冷淡:“接著說?!?
林柯:“……”
他頓了一下,直覺江斂方才一個字也沒聽進去,就算他將稟報過的事再說一遍他也毫無察覺。
畢竟按原計劃今日江斂不會出現在軍營,這些事原本也不需今日稟報。
之前就已有人猜,前日江斂加緊忙碌事務是為了在大軍歸京前騰出時日陪伴妻兒,但隨后就又有了皇后娘娘率內外命婦前往寶華寺舉行春祈法會的消息。
真實緣由無從求證,但江斂的確接連幾日都在營中待著,眾人謹言慎行,生怕觸了霉頭。
但林柯此時卻覺得,江斂心情似乎不錯,沒他們想的那么嚴重。
方才那抹詭異的弧度甚至有可能是他在笑。
“報完了?”江斂加他遲遲不語,出聲問。
林柯霎時回神:“還沒,屬下這就往下報?!?
近來無大事,都是一些瑣碎雜事,林柯一一報來。
一盞茶后,林柯報完,江斂抬了抬手示意他退下。
但林柯站著沒動。
“還有事?”
林柯換下了稟報公事的嚴謹,咧嘴笑了笑,試探著道:“王爺可是有何憂心事,不知屬下能否為王爺分憂解難?”
江斂睨他一眼。
就這一眼,林柯就能確定江斂方才居然是真在笑,此時心情也是真的不錯。
他大著膽子道:“王爺可是在煩惱那枚平安結如何復原,屬下對此略懂一二,不若……”
“這個不用你?!苯瓟看驍嗨?,但很快又接著道,“我記得你與妻子是相互相中才結為夫妻的。”
林柯一愣,話題跳躍太大,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回王爺,是的,屬下與內人是在兩年前花朝節游春時相識的,后相互定情,便在雙方父母的安排下結為夫妻了。”
正是因為林柯的婚宴,江斂赴宴祝賀才知曉這個專為男女自主相看的游春宴。
也就是春季花朝節時,在慶典活動下,未婚男女各自在城西護城河兩岸,若有瞧對眼的,便可向司儀遞出手中花枝轉送于對方,若對方亦有心意便會回以花枝,至此便算是相互相中,而后就有機會延續一段緣。
林柯就與其妻子將此緣分延續為了他們的姻緣。
江斂自然用不著了解這樣的活動,只是林柯的婚事與他和云瑾燦相似,皆是從相看到相識,從相互陌生到結為夫妻。
唯一的不同是,林柯與妻子互生情愫如膠似漆,是真正的恩愛非常。
江斂眸光微沉,突兀地問:“因何相中?”
林柯:“……?”
江斂見他迷茫,甚至又開口解釋了一遍:“相貌,身形,膚色,穿著,女子因何而相上男子。”
林柯恍然,腦子里飛快生出一連串猜測,而后回答:“皆有,游春宴上本就是瞧的這些,各花入各眼并無定數,全看一個眼緣罷了,但僅是外貌相中還不足以促成一段姻緣?!?
江斂靜靜地看著他等待下文,更加證實了林柯心中猜想,這是在取經想討王妃歡心。
林柯很快道:“外在的優勢到底只是錦上添花,當真要相處瞧的還得是品行端正,脾性相合?!?
江斂聽得有些沒耐心了,索性直截了當問:“怎樣的男子更受女子喜愛?”
林柯怔然,突然又開始猜不透江斂問此何意了。
難道不是為王妃問的?
這不可能啊。
林柯琢磨不出,也回答不出:“王爺,屬下對此不曾有了解,不敢妄下定論。”
江斂面無波瀾地收回目光,明擺著一副多余問他的模樣。
林柯見狀,連忙又道:“但屬下知曉怎樣的男子最不受女子喜愛?!?
“說說看?!?
“屬下是聽內人閑聊時說起,最是令人討厭的就是那些自以為是,自作多情,空有一副皮囊卻無趣至極,毫不憐香惜玉半點風情不解的男子,這種人根本就是……”
啪的一聲響。
江斂黑著臉從案頭拿過一本文書拍在案上。
林柯背脊一僵,他說錯話了?
他面色凝滯,一時間還想不到在他和眾士兵眼中驍勇無匹、所向披靡的鎮北王和他方才說那些有任何關系,為何會說錯話。
這時,帳前突然匆匆進來一人稟報:“稟王爺,京畿西道巡檢司急報,昨夜有山匪截了商隊,傷了人搶了貨,巡檢司的人追到半路,發現那伙人躲進了蒼梧山的山谷里,地勢險要,他們人手不足不敢貿然進去,請求咱們調兵支援。”
江斂冷肅起身:“集結兩哨人馬,現在出發?!?
林柯望著那道肅殺的背影回神松了一大口氣。
太好了,他觸的霉頭有人幫他受了。
*
翌日午后,寶華寺舉行完最后一場祈福儀式,眾人隨皇后娘娘在正殿同用過齋飯后,儀仗便啟程回京了。
為期三日的法會結束,云瑾燦本該終于放松下來,回程途中卻聽人說起昨日京郊大營調兵去往蒼梧山剿匪一事。
消息切實但不具體,云瑾燦只知是江斂親自帶兵前往,情況很是危急。
不知便罷,知曉了難免有些擔憂,蒼梧山山勢陡峭,林深路險,平日里樵夫都輕易不敢深入,更別說山匪藏匿其中。
每當這時,云瑾燦就會發現自己與旁人的不同。
旁人只會覺得以鎮北王的實力,不過區區幾個山匪定是手到擒來,有他坐鎮,讓人安心又信任,她卻會憂心他是否會受傷。
但這份憂心也無法再深入,再多的憂心也幫不上他在山中剿匪的進程。
云瑾燦在回程的馬車上就琢磨著這幾日離府后回去要處理的事宜,以及提前做些準備,待江斂事畢回府時不必手忙腳亂。
如此想了一路,待到傍晚時分馬車終是駛進城門,不多時抵達了鎮北王府。
門前下人手腳麻利地收整著云瑾燦隨行的行李,當值的管家一如既往跟隨稟報近幾日事務。
云瑾燦默然聽著往主院走,雖說想了一路,但今夜回府她只想趕緊舒爽地沐浴一番,別的事待明日再做便是。
快到院門前,云瑾燦抬手止了管家的話:“今日就到這里吧?!?
轉而吩咐丫鬟備水。
走進院中時她察覺幾分異樣,但未曾多想,徑直往屋內去。
房門未開,忽有陰影從門內近處投下,昏暗了眼前視線。
云瑾燦推門的手同時施力,一開門,赫然一道高大的身影立在門后,直挺挺地擋在跟前。
云瑾燦一驚,嚇得驀然后退一步。
搖晃的身姿被男人一手攬住。
剛見面,她就順著慣性投懷送抱似的撲進了身前懷抱中。
已是將人扶穩的手臂不松反緊。
云瑾燦腰肢被徹底摟實,頭頂傳來平穩的沉聲:“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