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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你看我像心急嗎?
月華如練,灑落一地冷清,有人靜立庭院,靠相思過活,也因相思難遣,嬌顏染霜,幽懷沉沉。
“殿下,鄒侍郎來了。”
坐在假山石上的長公主睇一眼心腹蔡雀兒身后的筆直身影,紅唇開合,“回來了啊,路上可順利?”
“還好。”
“過來坐吧。”長公主擺擺手屏退蔡雀兒,余一盞宮燈在腳邊。
她不喜璀璨燈火,習慣獨處在靜夜,感受風吹樹葉颯颯聲,她說那是裴昀在同她講話。
鄒商站著沒動,不像是來敘舊的,“殿下無恙,臣便告退了。”
“替裴昀來探望本宮的啊,那順便再替裴昀敬顧廷居幾杯喜酒。”長公主笑了笑,容顏比杜鵑還要嬌艷,本該有一段良緣的女子,枯萎在緣分中。
“好。”
在鄒商轉身時,長公主叫住他,“也替裴昀繼續風光下去,不要辜負他為你二人做的犧牲。”
鄒商腳步微頓。
即便是拉回裴昀尸身那日,長公主都沒有用冷言冷語譏嘲過他和顧廷居。她潸然流涕,吼不出聲響,昏倒在裴昀的靈柩前。
鄒商沒有為自己和顧廷居辯解,無聲沒入濃稠夜色。
裴昀是一道樂于照亮身邊人的暖光,這道暖光為好友擋住敵軍的暗箭,一支射在心口,一支射入喉嚨。
當年三兄弟意氣風發主動請纓奔赴戰場,歸來只剩兩人。
剩下的二兄弟名聲大噪,在金榜題名后更是扶搖直上,得圣上青睞,被賦予厚望。
在金榜題名后的三年歷練間,鄒商遠赴地方任職縣尉,顧廷居從翰林院修撰到大理寺丞。兩人相隔千里,各自屢破奇案,得圣上肯定。
鄒商于去年調回刑部,升任刑部左侍郎,次月,顧廷居升任大理寺卿,同為正三品,風光無限,前途無量,若裴昀還在,也會與他們一樣風光吧。
獨自乘馬離去的鄒商拉緊韁繩,思忖著長公主的變化。
他們用了七年為長公主在皇族立威,可他離京的三年里,是由顧廷居一人為其穩固人脈的,其間發生的大小事,他一清二楚,但相隔千里,他看不到人心的變化。
長公主又是否在這三年里對顧廷居產生了不敢與外人道出的依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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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崔晗玉收到一封茗芝齋掌柜的親筆信,附有幾張食客的賒賬欠條。
欠條的署名來自同一人,御前侍衛副統領的侄兒程沐朗,正是閨友馮令宜的未婚夫。
閱過信箋,崔晗玉捏了捏鼻梁,這個程沐朗真當他是自己人了,利用御前侍衛副統領的名氣和她的茶館結交各方名流。
哦,那廝還有一重身份,刑部尚書的準女婿。
礙于閨友,崔晗玉只能在盡量不傷和氣的前提下討回債務。
“翠瓶,去托人打聽一下程沐朗今日的行程。”
碧空如洗的后半晌,春風慵懶環繞綠柳,雀鳥輕歇,鳴蟲小憩,遠離鬧市的小徑上靜謐無聲。
可潮濕的小徑,有老鼠亂竄在各戶人家的墻洞內,啃食糧食。
一戶人家正在追打老鼠。
前往應酬的程沐朗抄近道步入小徑,隱隱察覺徑尾矮墻上倚著一道嬌俏身影。
柳亸花嬌,異常白皙,是會讓人忍不住多瞧上一眼,可識別出那女子的身份,程沐朗愀然作色,轉身折返。
“別走啊。”
崔晗玉倚靠不動,人與春風一樣慵懶,看起來人蓄無害,不具備攻擊力。
“七公子打算何時補上小店的欠條?”
程沐朗不能再裝傻,轉過身禮節性地一揖,“崔二娘子有禮了。”
“呦,這么客氣,怎么付賬時不能規規矩矩呢?”
崔晗玉走向男子,晃了晃手里的欠條,不打算拐彎抹角,“何時還賬?”
“近來手頭緊,還請崔二娘子通融一段時日。”
“就是想賴賬了。”
“這點銀子,程某不會抵賴。”
崔晗玉一哂,他是吃準了她不會因為這點銀子與馮令宜計較鬧出不愉快,可她在意的是馮令宜,又不是他。
“一個月的時長,不可逾期。再有,茗芝齋日后不會再接待你。”
這話有些咄咄逼人,程沐朗面上掛不住,嗤笑了聲:“放心,一個月內,程某必將欠賬歸還到崔府。”
茶館是崔晗玉秘密開設的,程沐朗是偶然間從馮令宜和崔晗玉的對話中偷聽到的。
崔晗玉濃了哂笑,“那能怎樣?最多被我爹訓斥一頓,但若是你將這件事捅出去,后果自負。”
恰有一只老鼠竄過,崔晗玉一腳踩住老鼠尾巴,又一腳踢飛。
“陰溝里的老鼠骯臟卑劣,上不得臺面。”
說著,她越過僵在原地的程沐朗,才不管他有多難堪。
當天晌午,崔晗玉約馮令宜和何知微到茶館用膳。
擺滿竹桌的素食,清淡味佳,崔晗玉卻沒什么胃口。
她一直替馮令宜不值得,可二人是青梅竹馬,馮令宜又是一根筋的犟種,不撞南墻不回頭。
不明所以的馮令宜問道:“有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