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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郴州路遠,車馬顛簸,逐漸出了康平。那些機械與繁華景象遠去,路邊的樹木從茂密而變得光禿禿。
康平法令,嚴禁居民無證砍伐周邊樹木。因此砍柴工們,往往會徒步幾十公里,到遠離康平的地方砍伐,然后拉回,賣給外城用不起煤炭的人家。
冬季已經過了許久,草木春生夏長,仍沒能將光禿禿的平原填滿。人類在這片大地上制造著瘡痍,大地又將這瘡痍返還給人間。
路漸行漸遠。
鄭皎皎也逐漸從信心滿滿變得懨懨欲睡。工作的熱情,只能在升職加薪的那一刻體會到,其余的時間,不過是漫長的折磨。
尤其是在出差的交通工具過于簡陋的時候。
當然,他們的馬車雖然不大,但比起之前鄭皎皎從車馬行租過的馬車來說,空間也是足夠的,鄭皎皎甚至坐在車上,能伸直自己的腿。
大玄承祖制,一路上,每三十里路一個驛站,每十里一個郵亭。
鄭皎皎和方良雖然急著趕路,但畢竟不是鐵打的人,也并不是武力值超群的修士們,因此每到夜晚,總要投宿驛站,這些驛站大部分都是官家驛站,有的簡陋,有的平常,大一點的住起來就稍微舒坦一些。
“大概再過兩個驛站就能到郴州官衙,咱們今晚就在這個驛站休息一下?!狈搅伎戳丝吹貓D說,“辛苦了,我讓驛站多做些好吃的,給咱們補一補。”
馬夫忙表達感謝,他把馬鞭交給了驛站的人,又同驛站囑托了兩句喂食要求,跟上方良和鄭皎皎,嘆道:“若是坐水蛟龍,咱們一兩天就能趕到郴州,這馬車就慢了,而且還麻煩。若是大運河能修到郴州就好了。”
“是啊,誰說不是?!狈搅几胶偷?,“只是這修運河需要的錢太多了,郴州也沒那個條件,我倒是覺得,倘若陸上也能走蛟就好了。皎皎,你覺得呢?”
鄭皎皎正在看驛站結構,這驛站是個兩層構造,前邊院子里有散養的雞在溜達,也有正在編制草框和收拾雜物的人,穿的都是素衣,大概率是來服役的附近村民。
聽了方良的話,鄭皎皎遲疑了一下,說:“水蛟龍我不太清楚,沒上去坐過。但是修運河的話,我想還是算了吧?!?
農作物春播夏收,夏播秋收,每一季都是關鍵時刻,而冬天,雖說康平天氣暖很少結冰,但越往郴州地界,天氣就越冷,也不適合修筑運河。何況,朝廷征人是不會給錢的。
在鳥安的時候,鄭皎皎隔壁鄰居的兒子就被趕去了運河河邊服役,結果運河引水的時候跌了進去,尸骨無存。
得知消息的時候,已經過去大半年,鄰居雖然心中已有猜測,仍哭的肝腸寸斷,一夜間頭發花白。
車夫對于鄭皎皎的話沒什么感想,默默聽著,覺得這姑娘果然和他所想的一樣,是個軟性子。
康平前些年也興起過一股女官浪潮,倒也考上了一些,有功勛世家的貴女,有平民小戶的女兒那段時間,文臣們常罵某些人帶壞了康平風氣,但因為仙山上的仙人挺支持的,于是這種聲音就逐漸銷聲匿跡了。
但女官的浪潮并沒有持續多久,大多數女官都回去成婚生子,然后就再也沒有回到過官場。只有極少數的似程文秀這種的人一直未成婚撐了下來。
馬夫覺得,這位聽說背景頗大的鄭娘子也撐不了多長時間。
女子嘛,總是要嫁人的,除非能去仙山做神仙,否則還不是和所有人走一條路。
他甚至憂心忡忡地覺得,他們這大司農雖說看著強硬,但恐怕也在任上待不了太長時間了。
對于司農院的大司農,馬夫是很服氣她的,如果這位大司農能夠一直做司農院的司農就好了。
方良聽完鄭皎皎從農業方便給出的理由,嘆說:“農人苦啊,一年到頭掙不到一份口糧。”他頗有些感興趣地問鄭皎皎:“你們家曾經也是做農戶的?”
鄭皎皎搖了搖頭,顯然不愿多說。
方良看過她的資料,上面寫著她是封蓮城遺孤,因此以為是自己勾起她的傷心事了,所以倒有些歉疚,轉移話題說:“往常收田稅,郴州粟種常比他地長得飽滿,我想著要是咱們能把這郴州的粟種讓其他地界的人也種上就好了?!?
方良說完,有些自嘲地道:“我說的話是不是有些太過荒誕了?”
鄭皎皎聞言,搖了搖頭,想了想,看他神情說:“大玄幾千年以來,都是農戶自己留存種子,以待明年播種。有些種子好,有些種子壞,長出的糧食也就不一樣。如果朝廷能夠設立一個統一售賣好種子的地方,方少卿的想法就不再荒誕了?!?
方良顰了下眉,隨即搖了搖頭,似乎覺得他們兩個說的都是笑話。
馬夫推開門,笑著說:“這我就聽出來女官人是沒種過田的人了?!?
鄭皎皎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