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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夭!”
鄭皎皎頭發散了下來,整個人僵了兩秒,立刻炸了,她叫了聲桃夭的名字,連句話也沒說,氣的身體顫抖著劈手去奪桃夭手中的木發簪,木發簪太脆,嘎嘣一下子折在了二人手中。
笑嘻嘻的桃夭愣了。
鄭皎皎也怔了一下,看到自己抬在半空中的手在滴答滴答地往下流血,眼眶中的淚一點也不受她控制地掉了下來。
桃夭嫣然的笑消失了,怔怔地看她,似乎在判斷著什么,下一刻走上前去,要去拉她的手:“你沒事吧。”
她力氣特別大,鄭皎皎掙了兩下都沒掙開,咬牙道:“放手!”
桃夭說:“給我看一下你的手,你別動,傷口會變大的。”
她這樣一說,鄭皎皎更氣了,本來繡坊的活就已經要趕不完了,現下又傷了手。她氣急了,腳下一沒留神,就倒在了地上,結結實實地磕了下腦袋。
桃夭連忙頓了下去,問:“磕到哪里了么?”
鄭皎皎胸膛起伏了兩下,抬起手把桃夭反推到了地上,自己騎了上去,揪著桃夭的衣,盡管如此,她反而像是被逼無奈的,留著不受她控制的淚,結結巴巴哽咽問道:“為什么!為什么非要扯我的簪子!”
桃夭被她壓了片刻,也不反抗,任她吼,吼完了,方道:“對不起。”
鄭皎皎得了對不起,也不知道要再吼什么了,要起身,手一晃,卻把桃夭的領子扯開了,雪白的胸脯跟她面對了面,然而,讓她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的是,桃夭的胸膛平的像男子。
方反應過來之后,她連忙給桃夭將衣服拉了回去,倒覺得對她十分抱歉了。
桃夭慢吞吞地坐起身,也不在意,掏出手絹來給鄭皎皎包扎手上的傷。安慰道:“別怕,傷口明天就能好了。”
鄭皎皎擦干了眼淚點了下頭,還是道了一句:“抱歉。”
桃夭:“你氣我弄壞了你發簪嘛,我再送你一個好不好。”
“不用。”
那發簪其實是明瑕親手給她雕的。
但事到如今,已經不好說出口。
桃夭將她的手系好,起身走到了院內的大桃樹下,沒看清她從哪摘了一株桃花回來,遞給鄭皎皎說:“喏,賠禮。”
她將桃花插到了鄭皎皎重新盤起的頭發上,說:“我等的人一個也沒來找我,只有幾個很難纏的小鬼進來了。我得準備走了,皎皎,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鄭皎皎只猜測桃夭是罪人遺女,不清楚她的過去,問:“走?你要去哪?”
桃夭說:“暫時還沒想好。”
鄭皎皎思慮片刻,道:“那再想想,仔細想想吧……其實,繡坊還不錯。”
桃夭:“你要跟我走嗎?”
鄭皎皎搖了搖頭:“我不能,明瑕還在這里呢。”
桃夭:“他啊,他可不是什么好相與的,你跟他身份差的太大,他早晚有一天會拋棄你的。”
“桃夭。”
“嗯?”
“你還是待在繡坊吧。你這樣說話,出門會被打的。”
桃夭笑了兩聲,說:“你覺得我在騙你?”
“……”
桃夭望著鄭皎皎道:“世界上有妖魔,自然也有仙人。仙人們從來都不管凡間的各種小事,也不輕易與人結交。你會覺得那是一種冷漠嗎?對于凡人來說確實如此。但對于仙人們來說,這是一種憐憫。蜉蝣朝生暮死,不適合他們的世界。”
鄭皎皎努力理解了一下桃夭的話,不明白她的思路為什么突然跳躍到神仙上,片刻,她說:“明瑕說世界上其實沒有妖,大家說的妖其實是各種精怪,都屬于魑魅魍魎。而且,明瑕雖然是道士,頂多比我長壽幾年,朝生暮死還不至于,有些夸張了。”
桃夭嘆道:“八百年前沒有,不代表八百年后沒有。”
“你真是越說越離譜了。你是聽說什么奇怪的事了嗎?”
桃夭頓了頓,說:“是啊,聽說鳥城里來了個虎精在到處吃人,你可要小心。”
“凈說這種嚇人的話。”
桃夭:“我說話一向很準的,比如今天繡坊關門會很早,你信不信?”
“信。”
雖然不信,但討個吉利吧。
抱著這樣的心態,沒想到,到了晚上,果真早早地下了工。
她同桃夭告辭,開開心心回了家。
*
到了家已經傍晚,推開院門,院內的小雞被驚動撲棱了下翅膀。
堂屋亮著昏黃的燈,看來明瑕早就回來了。
鄭皎皎跳著推開了堂屋半掩的門,吱呀一聲,露出屋內的兩個人來。
“明瑕,我回來——”
簡惜文坐在明瑕對面,露出半張帶有冷意的面容。
鄭皎皎停了下腳步,站的端莊了一些,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師弟也在。”
簡惜文扯了扯嘴角,扭頭看她。
明瑕立刻起身,走向了鄭皎皎,身上的青色道袍飄逸,說:“他馬上就走。”
鄭皎皎察覺出二人之前的氣氛有些不自然,心中揣測出了何事。
簡惜文有一雙凌厲的眉目,站在昏黃的油燈下,陰翳攏住了他半張臉,落到鄭皎皎頭上開著艷麗桃花的花枝上,笑了,一笑起來,便和善很多,他站在桌子旁對鄭皎皎,有些混不吝地說:“我來都來了,嫂子不留我吃頓飯?”
鄭皎皎抬眸看了看身旁的明瑕,見他顰了下眉,但沒有多說什么,方道:“自然要管師弟的飯的,你們師兄弟二人關系這樣好,哪有來了卻不管飯的道理。”
簡惜文說:“我跟他關系可不好,他剛才還要跟我拼命呢。”
明瑕回身平靜道:“吃了飯,就走。”
簡惜文擠眉弄眼,沖著鄭皎皎聳了下肩,無奈的樣子。
他這次來是特意繞過了公主的探子,明瑕是他親師兄,他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身敗名裂。太子因為白鈺的事記恨他,如今公主也惱他失去控制沒法合作,倘若鄭皎皎的事暴露,那么就連道觀也不會再管明瑕了。
*
月光下的小院子顯得格外靜謐,但并不寂靜,院子里的雞鴨被放出來找蟲子吃,各個角落都有著生活的痕跡。
廚房里,明瑕和鄭皎皎在做飯,簡惜文走了過去,被抓了幫工。
他一邊擇菜,一邊回眸看鄭皎皎。
說實話,這個桃花精偽裝的確實很好,一顰一笑都像是真的人類。
簡惜文趁著無人看他,化了一道黃符于自己眼上,再睜眼,看向鄭皎皎,沉了神色。
只見那女子周身都縈繞著一股桃粉色妖氣,鬢間的桃花枝更是妖氣沖天。這讓他更加確信了自己的判斷。
明瑕切完手中的菜,伸手用手背抹了下鄭皎皎臉頰上的一摸灰,轉頭看向簡惜文:“還沒洗好?”
簡惜文:“……”
他真搞不懂明瑕到底在干什么。
終究是終日打雁反倒被雁啄了眼么。
這些誕生于草木的精怪,明瑕應當最了解不過了,什么山盟海誓,什么海枯石爛,不過是她們為了獲取陽氣的把戲。上一秒情深脈脈,下一秒就有可能將手探進人的心臟。
他作為道觀最有天賦的道士,難道甘愿受這樣一個邪祟困束?
“師弟,快點洗。”鄭皎皎拿著鍋鏟扭頭催促。
簡惜文抬了抬頭,被明瑕一個眼神壓了回去,憋著氣,將菜一點一點洗干凈了。
到了飯桌,他非要同明瑕喝兩杯,明瑕拒了,卻耐不住他自己要喝。
酒過三巡,簡惜文搖搖晃晃起身,給鄭皎皎敬酒。
鄭皎皎抬起自己手中的茶杯,同他喝了一口。
簡惜文反轉了一下手腕,酒杯空空如也。
“嫂子,喝茶都不喝完,是不是覺得師弟我人不行?不值得交!”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那我一杯一杯地敬嫂子。”
明瑕皺了下眉,站起來,抬手要將他按回去,他像是院子里的鴨子撲棱手臂。
鄭皎皎不想跟醉鬼計較,念及他又是明瑕師弟,便把茶水全喝了,剛抬手擦了一下嘴,還沒說什么。
簡惜文安靜了,像是突然清醒了過來,黑漆漆的眼睛看著她,舌頭也不大了,用清朗的聲音問:“感覺怎么樣?”
明瑕怔了下,驟然變了面色,將他往后推了一掌,一字一句怒道:“簡惜文!”
簡惜文搖晃兩下,站穩了,以一種得逞的笑容道:“我在你剛剛飲的茶水里加了一張天地正法符。”
鄭皎皎放下空茶杯,看著眼前的鬧劇無言。
明瑕三兩步上前,扯住簡惜文的胳膊,就要把他往外面扔。
簡惜文道:“三!二!一!”
他抬眸看向鄭皎皎。
明瑕也看向鄭皎皎。
鄭皎皎覺得他二人似乎是學道學瘋了。
月光遼闊,她站在月光下,美好如初。
簡惜文:“?”
他猛然掙脫了明瑕,往前了兩步,盯著鄭皎皎說:“你怎么……你怎么……”
明瑕同樣有些怔愣。
簡惜文邊掏向自己袖子,邊十分納悶地說:“難道是一張不夠?”
明瑕回過神,將他剛掏出的符咒,反手糊到了他的臉上,將他扯出了大門。
鄭皎皎跟在明瑕身后,試圖勸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