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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助長生
謝春朝喝了一晚上的酒,第二天習慣性地早醒,當他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的時候,便感受到旁邊吹來一陣微微清涼的風,將他不多的醉意驅除得七七八八。
他坐在床上,被子半滑向地面,松松垮垮的衣服大開,衣襟歪向一邊,露出胸膛的白皙皮膚,頭發解開,落在身上,被風一吹,滿頭青絲便往后微微揚起。他睜著一雙明亮又漂亮的眼睛,看向窗口。
今日便是春天的最后一天,從敞開的窗戶可以看見庭院中立著一棵古木,亭亭如蓋,風動過高枝,翠葉交疊,碧綠色的葉子搖晃,發出簌簌的聲音,枝椏橫斜,影子投落于地,顯得庭院幽深。
夏到,生命露出勃勃生機。
謝春朝沒有忘記過自己的決定,春天過去后,他就不再追尋長生不老之術。
今日,就是放棄延年益壽想法的時刻。
內自訟,沒有人想要來和他討論一下,二十來歲就走到生命盡頭的感受嗎?
謝春朝頂著一張年輕漂亮的臉蛋,頭發因剛起床而亂糟糟,仿佛是無憂無慮的有錢人家少爺。
他失神地望著窗外茂盛的大樹,偶爾有一絲小動作,都是一頓一頓的模樣,仿佛身體早就出問題。
叫人清楚地感覺自己生命將逝,上天真是冷酷寡恩。
謝春朝的嘴巴動了動,正想勸說自己,生命不在于長度,而在于深度的時候,窗外的風突然變得狂暴,一縷白金色的頭發從窗戶的外面吹進方框固定好了的風景里面。
他愣住。
外面的人似乎察覺到被發現了,便干脆地往前一走。
他是往前走的,因而最先出現在謝春朝視線中的是他的側臉,滿頭白金色的發絲梳得整整齊齊,身姿如松如玉,衣服的顏色越黑,便越顯得他清貴和威嚴,鼻梁高挺,不言不語,帶著冷冽和貴氣。
宜蘇主動出現在謝春朝的視線之中,腳步一轉,正面和他對視。
“小龍。”謝春朝小題大做地責怪他,“一大早的,你跑外面去是要做什么?”
不是怪他突然出現嚇人,而是想要知道,這種時候,他離開自己,還有哪里可以去的?
你不是一直以來,都只喜歡待在他身邊的嗎?
宜蘇往前走,靠近窗戶,雙手隨意擱置在木框上,目光直勾勾地看向謝春朝的臉,告訴他:“我出來沒有多久。”
謝春朝笑了,說道:“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外面風景不錯,所以出去看看。”宜蘇馬上低聲道。
“哼,我不好看了是吧。”謝春朝面對他,總是什么耍脾氣的話都敢說,反正宜蘇不懂凡人言語的彎彎繞繞。
宜蘇聽到他的問題,果然露出了訝異和不解的神色,隨后,便根據這個問題,進行了沒有聯系上下文的回答:“你當然好看了。”
謝春朝找到機會,馬上為難他:“既然我好看,那為何不看我,要去外面看風景?”
如此想來,他在他的眼中,也沒有多好看。
宜蘇眨了眨眼睛,沒有馬上回答問題。
謝春朝頂著一頭蓬松雜亂的頭發,眼睛看上去也未能完全睜開,居然就如此意刁難人。
宜蘇笑了。
“你說。”謝春朝不會被他輕易糊弄過去。
“小春的美貌,叫人看久了目眩神迷,樂而忘形,心魂震動,因而需要去外面看看庭院的風景,轉移心神,恢復少許理智。”宜蘇的眼睫毛往下一顫動,嘴角露出不著痕跡的笑容。仍是世間最多疑的人,都沒有辦法從他的話語中捕捉到一絲絲的虛情假意。
謝春朝瞠目結舌,最后快速地眨了兩下眼睛。
宜蘇的笑容加深,想要知道他對這個答案是否滿意。
“你挺能說的。”謝春朝語氣有幾分抱怨的意思,“巧言令色者。”
“何為巧言令色?”宜蘇疑惑不解。
“你不知道嗎?”謝春朝認為他在裝傻充愣,“就是指用虛浮好聽的話,來取悅和迷惑我。”
宜蘇的眼睛帶著笑意,下巴稍微一揚,始終看著他的眼睛,坦坦蕩蕩地和他說道:“我是想要取悅你。”
“你就這樣承認了?”謝春朝表現出相當夸張的震驚,皆因他只是在和宜蘇開玩笑。
“但不是巧言令色。”宜蘇肯定他的后半句話,否定前面的說法。
謝春朝抬起手,撓了撓腦袋,他的思緒一團亂麻,終于知道他的師父為何從前總是警告他不要喝酒了。從修煉的角度來說,喝多了酒,手會抖,不容易拿穩武器。從生活的角度來說,人腦子暈乎乎的時候,真是什么都想不明白啊。
宜蘇靠在窗臺,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因為說的是真話,所以并無任何異樣。
“你以前,與人相好怎么會失敗?”謝春朝有所感觸。
宜蘇有時候相當會調情。
按照宜蘇從前的表現,他聽到謝春朝的這句話就該暴跳如雷了。今時不同往日,宜蘇居然沒有什么反應,反而腦袋稍微一動,帶動滿頭金子般發絲顫動,露出了深思的眼神。
“你覺得我的話讓你心動了嗎?”宜蘇似乎讀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謝春朝露出了癡呆的表情,隨后猛地把頭栽到了被子里。
宜蘇發出一道低沉的笑聲。
他的笑聲,讓謝春朝瞬間臉紅,腮生桃花。
宜蘇的笑聲稍縱即逝,接下來就沒有了聲響。
謝春朝的手拍了拍臉蛋,振作精神,然后一下子抬起頭。一眼就看到宜蘇依舊站在窗外,用一種堅定不移的眼神看著自己。謝春朝五味雜陳,偏偏要在決定放棄延續生命的這個早上,看到了他。
若能叫我活個一百年,你定是屬于我的東西。
“過來。”謝春朝霸道地把手放在床鋪的空余位置上。
宜蘇的腦袋轉了一圈,發現從門的位置進去,還要離開他的視線,干脆一下子縮小,以布娃娃的姿態,撲扇著小手,就從窗口的位置飛向謝春朝。
謝春朝看著他這副模樣,馬上開懷地笑了起來。
宜蘇飛到了謝春朝的面前,身體稍微往上一蹦,給自己留出空間,即刻化為人形。
謝春朝馬上就笑不出來了,因為宜蘇是在他的身體前面變化的,所以一變成人后,馬上就朝他的身體壓了下來。
“哎喲喂。”房間里面,傳來了謝春朝慘叫的聲音。
宜蘇完全把他壓得嚴嚴實實,謝春朝花了不少工夫,才把他從身上推開。宜蘇落到旁邊,隨意地側躺著。他的身材高大,和謝春朝擠在一張床上,大腿的一側只能壓在他的身上。
謝春朝累了,直接往下一躺。
宜蘇見狀,馬上來到他的身邊。
謝春朝和他對視,就這樣靜靜地躺著,不發一語。
窗戶打開,外面的涼風和夏葉緩緩吹拂而來。
早上的時間過去了一半,待謝春朝帶著布娃娃模樣的宜蘇來到關押江云初的房間時,李樂回正在和他聊天。他馬上就看到了兩人,連忙和江云初要求道:“你快說啊,不要猶豫了。”
謝春朝邁進了房間。
“小龍兄。”江云初不知道宜蘇的姓名,也只能學李樂回對他的稱呼。
“什么事?”宜蘇問道。
謝春朝去看宜蘇。
“雖然我不懂是怎么一回事,但我若是過去有所得罪的地方,我在此表示誠懇的歉意。”江云初按照李樂回的話術,一模一樣地重復說給宜蘇聽。
“尚不知你我過去有沒有爭執,但是你的話,我聽到了。”宜蘇的態度不咸不淡。
他一向如此。
李樂回瞬間就安心了,他剛松一口氣,莫名其妙地,抬起頭看了謝春朝一眼,建議道:“機會難得,不如小謝兄你也說句道歉的話吧。”
宜蘇聞言,站在謝春朝的肩頭,身體一轉,就看向他的臉頰。
“哈?憑什么?”謝春朝雙手叉腰,仰起下巴,囂張而又理直氣壯,“我可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小龍的事情,我啊,還沒有收到充足的定金的時候,就幫他做事情了,好幾次還因此受傷。我為什么要和他道歉?我未曾對不起他。道歉,沒有這個道理。”
李樂回急得抓耳撓腮,但又不知道自己內心深處的焦慮來自何處。
“休息夠了吧,我們現在就上路,三天后就可以到達穆棱山了。”謝春朝催促江云初站起來,他們要趕路了。
江云初自從親眼看到他躍至大道期,以及確定這里才是原本的太虛清宗后,整個人就顯得垂頭喪氣。謝春朝說要趕路,他便乖乖起身。
李樂回還在抓耳撓腮。
“你其實是猴子變的吧。”謝春朝看著他的動作,忍不住笑出聲。
“我能不能跟著一起去看熱鬧?”李樂回在糾結過后,還是嘗試說出自己的想法。
謝春朝問他:“你居然那么喜歡看熱鬧?”
李樂回堅定地點頭。
“喊掌門。”謝春朝要求道,神態睥睨天下。
“掌門!”李樂回忙不迭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