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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早就流浪了嗎?”宜蘇好奇。
“有意識以來,就是了。而且一起流浪的人,總是拿臟乎乎的東西抹我的臉。”
“被欺負了。”宜蘇說。
謝春朝搖頭,并不是這樣,而是他們太好了,明白如果要保護他,就只能這樣。
“大家都很好的。”
“哦。”
謝春朝的屁股一挪,又朝著宜蘇靠了過去。
宜蘇這一次有先見之明,完全坐穩了。
“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師父仙逝了以后,我便先在大嶼到處游走,有一次,去到了一個城鎮。我用了化形術,變成了一個中年人的模樣,然后我在那里,遇到了一個比我小的少年人,那么不可思議,我們的長相,居然有六成相似。”
很微妙,六成不算多,但是謝春朝從未見過有人的眉眼和自己是那么相像。少年的性格規矩很多,但是偶爾狡黠地轉動眼珠子的時候,讓謝春朝覺得就像是照鏡子。
“我和他有一種一見如故的感覺,所以上前搭訕,第一天遇到他,我們幾乎一整天都待在一起。”謝春朝在寂寥的月光下,宜蘇的旁邊,莫名有一種傾訴的欲望。
那一次經歷,至今難忘。
“他太小了,我稍微用點技巧,就探出了他的身世。”謝春朝覺得好笑,有時候不清楚是其他人太好糊弄,還是自己說話的技巧太好了,“他是城里富商的兒子,原本有一個大他兩歲的哥哥。結果父母帶著哥哥三歲出行的時候,在路上遇到了馬賊。馬賊把他們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都搶了,但還是覺得收獲不夠。于是,便把哥哥擄走了,要父母拿錢去贖。他的父母回到家,馬上就湊夠錢,在規定的時間,帶著錢去赴約。結果,那隊馬賊好像之前和路過的鏢師打了起來,死傷無數。他的父母報了官府,雇了能找到的所有人,然而怎么找,都沒有找到哥哥。”
宜蘇看向謝春朝。
“我問他,我能見見他的父母嗎?”謝春朝的笑容苦澀,“他說,兩年前,也就是我下山的那一年,他的父母得了瘧疾,已離世。”
謝春朝當時說不上為什么,覺得十分難過。
“我又問,他的哥哥有什么特征,或者有沒有可以認出他的東西。”謝春朝迫切地追尋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的真相,“他說,他那時候太小了,只記得父母說過,他的哥哥屬兔,所以他出生以后,就在他的脖子上掛了一塊刻著兔子模樣的玉佩,那塊玉佩價值不菲。”
太虛無飄渺了。
“我順著他的話去想,假如他的哥哥,被貪財的馬賊掠走,馬賊看到他脖子上的玉佩,一定會拿走。再假如,那個小孩那么幸運,活了下去,他被人撿到,或者被路邊的人看到,也有可能拿走他脖子上的玉佩。因此,這個小孩就算在某一天,知道了可以驗證自己身份的東西,也早就不在身邊了。”
那個富商少年如今被伯父照顧,溫文爾雅、衣食無憂、前途無量。
聽說他的父母門當戶對、青梅竹馬,女方才貌雙全,性格溫柔,是當地有名的美人,父親世代從商,為人忠義仁厚,聰明又開朗。
他們在馬賊的事件之后,并沒有放棄尋找自己的大兒子,懸賞重金、雇傭能人。現在去城里的告示墻,還能找到泛黃的尋人榜文。
夫妻雙方死之前,都在念著無緣再相見的兒子。
少年因為和謝春朝聊起了父母,第二天便去山里拜祭他們。
謝春朝和他一起去了,并且給那年紀輕輕便與世長辭的夫妻上香、燒紙錢。
少年和滿臉絡腮胡子的謝春朝說:“我覺得和俠士一見如故。”
謝春朝也這樣覺得。
他問:“如果俠士有空,我想要邀請你來我家做客一段時間。”
“你去了嗎?”宜蘇突然問,打斷他的話。
謝春朝緩慢地搖頭,這時再想起十八歲那年遇到的人,確實有一些遺憾。
“當時我聽說,在城里往西的方向,有一個里面的人都不死的村子。我真正的目的地是那個村子,之所以會出現在城里,不過是路過罷了。”那個城,并不是他的目的地,“原本暫時停留幾天,也沒有問題的。但是,我在拜祭完富商少爺的父母,在茶樓喝茶的時候,旁邊坐著一桌修仙者。他們的目的地和我相同,并且目標是前去探查問題。如果不死的村民是邪祟,那就全部殺了。我不能讓村民就這樣死了,我要知道他們不死的秘密,為此,一定得在那群修仙者之前趕到。那么,就不能浪費時間了。”
謝春朝和少年打了招呼,便要離開。
性格冷淡的少年也不知道怎么的,對一個認識了兩天的陌生人戀戀不舍,一路把他送到城門口。
謝春朝最后看了他一眼,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去了那個鎮子,發現不死的秘密,是有邪修將村民都做成了傀儡,內部被掏空,將魂魄強制留在身體里。”謝春朝頗為不屑,“如果要這樣活著,不如死了算了。反正我用很快的速度,處理了那里的事情。”
“然后呢,往回走?”宜蘇雖然問了問題,但其實不用謝春朝回答,他已經知道了后續。
“沒有,我聽說在更前面的地方,有別的鎮子遇到了妖魔作怪,一開始有專門修仙的弟子去處理問題,后面去了兩批人,都無法解決問題,所以就沒有第三批弟子過去了。那里的人不得不寫了懸賞令,加注大價錢,希望有修仙者愿意看在酬勞的份上,幫他們解決問題。”謝春朝停頓了一下,直白地說,“我去了。”
沒有停下腳步的理由。
因而不會有回頭的機會。
后面,他要去的地方更多了,而且都不會順路繞回那個城里。
謝春朝莫名覺得,他和那個少年最后一次見面,就是在城門口。
“那天晚上的天空,和今晚很像。”謝春朝笑著,搭在宜蘇手背上的手抽走,指向天空。
宜蘇莫名覺得手背空蕩蕩,隨后,眼睛便控制不住,跟著他的手指,看向以前無聊的時候,便會一直望著的天空。
星空確實是漂亮的。
宜蘇這樣想著,視線就轉向了謝春朝的臉。
他的皮膚細膩光滑,在璀璨的星河下,更是連人都在發光。
“龍會飛吧!”謝春朝又問傻問題。
“當然了。”
“你和你的小情人,有沒有一起在星空下翱翔,在更近的距離,看著星星?”謝春朝想想那幅畫面,就覺得詩情畫意。
“沒有。”宜蘇老實回答。
“原來如此,你們不喜歡晚上瞎逛,那一定在白天游過海面吧,海風吹來,一定很舒服。”謝春朝的雙手放在身后,撐住身體,開始暢想。
“海風是很舒服,但是我和他沒有一起飛在海面上。”
“這樣啊。”謝春朝還在想辦法給他挽留一絲尊嚴,“我覺得手牽手,在山里面漫步,也很好的。”
“漫步就漫步,你為什么要手牽手?”宜蘇追問。
謝春朝:“……”
他仰望天空,難得沉默。
“你在想什么?”宜蘇希望他說話。
謝春朝摸了一下自己的頭發,綁著銅錢的發繩往下滑落少許,他干脆直白地問:“那你到底和他做過什么?”
宜蘇回憶了一下,告訴他:“在他受傷的時候,抓了魚蝦給他吃。”
謝春朝正準備嫌棄地轉過頭。
“有送東西,抓了幾大把,我睡覺的地方放著的蒼玉和金銀。”宜蘇繼續說。
謝春朝聞言,馬上轉過頭看他,眼睛閃閃發亮。
態度大為不同。
“他們來宜蘇山的目的不就是臨淵黑鐵嗎?順手帶他去拿了。”
“咳。”謝春朝故意咳嗽,隨后謹慎地問,“你能不能,也順手給我一把金銀,一把玉,最好還有一把臨淵黑鐵。”
如果可以,那就太好了。
“可以啊。”宜蘇一口氣答應他。
謝春朝雙手交握放在下巴的位置,眼睛亮得比天上星還要夸張,他看著宜蘇,眼神濃情蜜意、充滿了熾熱的情感。
“我早就說過了,等我湊齊了身體就給你,金銀和蒼玉沒有問題,臨淵黑鐵已經全部沒有了。”宜蘇先說明這件事情。
“大爺的!那個姓許的小子那么貪心!”謝春朝怒極。
“是我同意他全部取走的。”宜蘇解釋。
“你還敢為他說話!”謝春朝恨不得提起宜蘇,瘋狂搖晃。
清醒一點!你們現在有仇!不用為他辯解,現在應該開始罵人。
“你想要,我知道那批臨淵黑鐵做成了什么。”宜蘇可以給他提供線索。
“什么?”謝春朝先問。
“喪元劍、隕星劍、靜寒劍、秋蓮流星劍、殘甲劍、詩情長憶劍,還有厭生劍,一共七把。”
謝春朝愣住。
“凌月仙門那個小子手里拿著的劍,就是來自宜蘇山。”宜蘇一看便知。
“你知道你說的六把劍,分別在啟秀三劍還有望塵三劍六個人的手中嗎?”謝春朝之所以愣住,就是因為上面的六把劍去向明確。
“不知道,但是不奇怪。”世界上有名的劍修,必然想要得到最珍貴的名劍。
“你知道這么一丁點的臨淵黑鐵都價值不菲嗎?”謝春朝朝他比了一個手指甲的動作,“但是你把那么多的臨淵黑鐵都送給他了?”
“嗯。”宜蘇承認。
“我快要瘋了。”謝春朝的手指放在宜蘇的面前,故意抖動著,“是人和龍之間對物品的價值完全不一樣嗎?”
在人,尤其是修仙者這里,臨淵黑鐵可是稀世珍寶中的稀世珍寶。
宜蘇聽到他新的問題,在沉默了兩瞬后,決定誠實地告訴他:“不,在龍的這邊,也許臨淵黑鐵的價值,比在人的那邊,更珍貴。”
謝春朝目瞪口呆。
宜蘇轉過頭,不和他對視。
“那你還給!!!”謝春朝的聲音升調。
宜蘇合上嘴巴。
“啊啊啊!你的腦子壞掉了,被情情愛愛擠爛了,我受不了了,你現在就去把東西要回來,然后分我一點。”
“傻的嗎?”宜蘇忍不住說話大聲了。謝春朝能不能少說一些,根本不可能做得到的事情。
“我不管,我也要,我也要!”謝春朝躺在船頂,開始撒潑打滾。
“別掉下去了。”宜蘇一臉嫌棄,頗為無奈地伸出手,扶住他的身體。
“我就要一點!就一點!不貪心!”
“你真的很貪心……”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謝春朝:你的腦子被情情愛愛擠壞了。
宜蘇:一開始認識你的時候,你和我說這句話,我是有一點不同意的。
謝春朝:只是有一點啊……
宜蘇:后面我發現了,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