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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之前說,你想要從我的身上得到什么,拿去吧。”快點結束吧。
他千瘡百孔,什么都沒有了。
孟極抿嘴。
“我請來了傘鬼……”它說。
傘鬼就是為它而來。
“我聽說……人要成親……要送親……喜歡你……”
它已經為你所吃,那么就要為你所有。
高瑜的身體頓住。
風吹樹動。
謝春朝很快就在自己的身體里醒了過來。
他沒有繼續掛在高墻上,宜蘇把他帶回了村長的家里,將他放置在床上,還貼心地幫他蓋好被子。
在等待謝春朝醒來的期間,他坐在窗臺吹風,天空開晴,稍遠的地方,傳來了敲鑼打鼓的喜慶聲。
謝春朝睜開了眼睛,手撐著腦袋,側躺著,看著不了解的異獸的后背。
“事情解決了?”宜蘇察覺到他醒了,慢慢把身體轉過來,和他對視。
謝春朝點了點頭,隨后嘆了一口氣。
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謝春朝又在這個村子里待了三天。
這三天發生的事情有點多。
首先是一隊送親的隊伍來到了這個村莊。敲鑼打鼓、抬轎子的人都穿著統一的喜慶紅色衣袍,擁有一頭烏黑的頭發。
村民們一開始還以為送親的隊伍只是路過此地,但是很快地,他們便直接奔向高瑜和李阿嬸的家。
后面高瑜出來解釋,他從小就和別人有婚約,現在,姑娘過來了,他依言和她成親。
村子里的人從未聽說過這件事情,而且什么準備都沒有。他們慌慌張張,盡量裝飾這個地方,然后做出了一些菜。
本來這里的人們世世代代一同生活著,鄰里都是這樣互相幫忙的。
這是很簡陋的婚宴。
第二天,村民們便看到了新娘子。
那是一個皮膚白皙、清秀的少女,只是好像不太會說話,站在高瑜的身邊,對著他笑笑,手興奮地指來指去。
高瑜低下頭看她,臉上帶笑,但是笑容還帶了一些東西,不似純粹的喜悅。
本是喜事,但是喜極生悲。
李阿嬸在成親儀式的第二天,壽終正寢,死在了家里。
第三天,便為她下葬了。
白色的紙錢飄飄悠悠,高瑜和他的新婚妻子穿著白色的喪服,無言地跪在母親的墓前,點著蠟燭。
高瑜抬起頭,一行眼淚流下,無聲看著母親的墓碑。
他的妻子拎著衣袖,小心翼翼又笨拙地給他擦眼淚。
中午,太陽最旺盛的時刻,謝春朝來到了高瑜的家門口。
高瑜和他的妻子一起站在門口,他的手里還拿著一個木盒。大門敞開,可以看見,屋子里又有一個高瑜模樣的人睡在那里,睡夢中的人越來越消瘦,仿佛就要不久人世了。
謝春朝帶著宜蘇,面無表情地朝他們走去。
“這里是孟極剩下的身體,辛苦道長處理了。”高瑜把木盒遞過去給他。
“那你接下來怎么辦?”謝春朝接過盒子,視線在他和旁邊的少女之間徘徊,但是最后,目光還是落在客廳里的身體上。
“我已經吃下了足量的孟極肉,身體會持續沉睡十五年到二十年,期間身體不需要飲食,也不會死去。”高瑜的手垂下,抓住身旁的人的手,“等我不再能做夢的時候,就會和妻子離開這個世間。我們會安安分分生活在這里,不會再惹出什么問題,謝謝道長放過我們。”
“嗯。”謝春朝早就和他們做好了交易。
“就這樣吧,時間太晚了,聽說道長要啟程了。”高瑜不再浪費他的時間。
謝春朝拿著木盒,抬起頭,本來想要再說些什么,但是高瑜扶著少女,慢慢走回了屋子。他們的背影靠得極近,仿佛從前到現在都是互相扶持活下來的。
他微微歪了一下腦袋,明白這個世間的事情,不是全部都能弄明白的,因而就拿著盒子,轉身走了。
快要走出村莊時,在路口遇到了村長。
“道長,我找了你很久了,怎么說走就走了呢!”村長急匆匆地走向謝春朝,“我扣了你這幾天的飯錢,剩下的酬勞你忘了帶走了!”
謝春朝擺了擺手,告訴村長:“我感覺我沒有做什么,白吃白喝了幾天,沒有臉皮再收錢,村長,你就把錢拿回去,給村子買買菜,修修路什么的吧。”
他心虛地望著天空,畢竟惹出這等事情的孟極不僅沒死,還要在他們這個地方待下去。謝春朝覺得自己沒有按照村長的心意處理問題,根本不敢收錢。
“道長,你真是人美心善。”村長不吝贊美。
謝春朝聞言,笑了。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但是,這些東西,你拿著,在路上吃吧。”村長把早就準備好的一大袋事物交給他。
謝春朝笑得更開心了,朝他伸出手,說道:“那我就笑納了。”
“自然自然,道長不需要客氣。”
謝春朝朝他擺手,隨后啟程。
村長歡天喜地地送他離開。
“唉,知己分開,總是難免傷感。”謝春朝走出村門口,頗為傷感。
宜蘇已經學會對他話聽一半忽視一半了。
“你要怎么處理孟極剩下的身體?”宜蘇問他。
“還能怎么處理,走遠一點,找個地方火化了吧,對了,要立墓碑嗎?”不同的異獸的肉有不同的功效,落到人的手里,后患無窮。
謝春朝背著傘,在走過告示墻的時候,眼尖地發現那里有了一張新的榜文。
他馬上走過去觀看。
【收購異獸,生死不論】
謝春朝的頭一擺,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
近些年來,和異獸有關的信息真是層出不窮。
榜文的下面還有交易的地址,離這里不遠,但是稍微偏離了他們接下來的目的地。如果要去的話,繞一個圈,不會花太多的時間。
謝春朝伸出手,將榜文揭下。
“你做什么?”身為一個認識字的異獸,宜蘇瞇起了眼睛。
“好奇怪的任務,我要去探一下。”謝春朝朝他展示手中的木盒,認為事有蹊蹺,拿手中的剩下的孟極去看一下,究竟又是什么門派在做什么。
宜蘇沉默了。
“你該不會以為我想要拿你去做交易吧?”謝春朝笑著轉過頭,去看肩膀上的宜蘇,認為他剛才的態度有問題。
宜蘇同樣轉過頭,選擇繼續不說話。
“哇,我在你的心中,就這個形象?”謝春朝要生氣了。
“以為會先把我賣出去,然后又把我偷出來,這種把戲。”宜蘇不會懷疑他會放棄自己,但是懷疑他會折騰自己。
“哈哈哈哈。”謝春朝覺得好笑。
他們兩人就這樣說說笑笑,然后啟程。
“會繞一點路,你不介意吧。”
“都耽擱好幾天了。”再多一兩天,有什么區別。
謝春朝又笑了。
趕路到山間,休息片刻,謝春朝突然覺得肚子有一點餓了,所以坐在石頭上,喜滋滋地拿出村長給他的食物。
宜蘇站在他的大腿上,靜觀其變。
謝春朝拿著糕點,正想要如同往常一樣塞進嘴里,卻莫名地,手怎么都動不了。明明是好吃的新鮮糕點,但是他聞到了,卻有一種下意識的惡心的感覺,仿佛手中的食物,變成了腐敗變質的惡心東西。
“嘔。”謝春朝偏過頭,發出了自己從未想過的聲音,“咳咳,怎么回事?”
不用多想,這一定有問題,他怎么會吃不下好吃的東西。
“很多異獸的肉,本來就是異于世間的美味。別說是人了,就算是異獸,吃慣了其他異獸的肉后,也吃不下其他東西的。”因為嘗到了極致的美味,味蕾就會將其記住,縈繞在口腔和胃中,從此以后,無法再容納其他的食物。
“這是要我死!”謝春朝椎心泣血,好歹毒的未來啊!
“別著急。”宜蘇讓他看向自己。
“你當然不著急,要餓死的人又不是你。”謝春朝崩潰了。
“我說了,會對你負責的。”當時是他建議謝春朝吃下孟極肉的。
謝春朝的雙手撐在石頭上,泫然欲泣地轉過頭,去看宜蘇。
宜蘇的身體里冒出巨大的龍爪,用指尖輕輕戳了一下指腹,刺破皮膚,冒出了一滴血。他做完這件事情,將爪子收起來,布娃娃的短手指上,就有了一滴血。
“吃了吧。”宜蘇把手指遞給他。
“哇,你更惡毒。”謝春朝要哭了,“你的血,可以把土地都融破啊,我要是吃了,豈不是直接身體穿一個洞。”
他們之前的沖突也沒有過去多久,他該不會以為他都忘記了吧。
“這滴血不同,是我的精血。”宜蘇解釋,“孟極是在我之下的生物,我的精血可以解開它的效用。”
他當然不會貿貿然就喊謝春朝吃異獸的肉,他不擔心,是因為他就有解藥。
謝春朝看了他一眼。
“真的。”宜蘇又把手遞過去。
謝春朝瞇起眼睛,多疑地問:“那不是更糟糕,以后我該不會除了龍肉,什么都不想吃了吧。”
宜蘇的嘴巴動了動,眉皺著,忍了又忍,最后說道:“不許再貧嘴,快吃。”
謝春朝低下頭,將宜蘇的手指含住,吞下那滴血。他仰起頭,靜候變化。
變化就是,他今天深感食物不易,吃得更多了。
宜蘇坐在他對面的石頭上,看著他狼吞虎咽,短手撐著腦袋,頗為無奈地轉向另一邊。
沒有良心的凡人。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謝春朝:我要死了,餓死的。
宜蘇:不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