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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帶著他往山坡的陰面走,中間距離其實不到百米,但因為風大雪厚,兩人喘著氣,走得略微吃力,兩串腳印一點點印在白色大地上,渺小得有些可愛。
轉個彎,到背面,季風廷愣了愣,眼前居然出現(xiàn)幾座木屋,其中一間木屋檐下掛著盞黯淡的小燈。木屋前,伸出去了一片蠻大的平臺,平臺中間有個紅鼻子的雪人,雪人雖高,卻因為雪質太硬,堆得不甚好看。
從平臺往上望,能看到星空廣袤,往下眺,能看到山脈綿延。
季風廷不由得說:“這種地方,你居然也能找到。”
這里不怎么能吹到風了,但還是能聽到遠處簌簌的聲響。江徠在季風廷耳邊說:“之前勘景來過這里。”
季風廷走近雪人,掏出手機打開閃光燈,給它拍了張照片。這么盯著看久了,竟覺它越發(fā)有趣。
江徠跟著走過來,不知從哪里拿出一盒仙女棒,從其中取出一支。季風廷注意到,說:“上一次玩這種煙花還是很小的時候。”
“早上下了飛機就往這邊趕,一路上,鮮花蛋糕都沒買到,只看到路邊有這個。”江徠將那支仙女棒插到雪人頭頂,雪人因此變得更呆了,他拍了下雪人腦袋,說,“丑是丑了點,倒還勉強有點用吧。”
還有不到半小時,今年的最后一天就要結束。咔噠聲響,江徠摁亮打火機,火苗跳出來,舔舐上仙女棒,等幾秒鐘,一簇小小的、金色的煙花便噼里啪啦地從頂端盛放。
季風廷靜靜看著那簇花火,臉龐、眼底,都映著躍動的柔光,空氣里是他呼出白茫茫的熱氣。許愿時刻,他卻一副人生圓滿的神情,好像如今得到的已經夠多,所以沒有一點點貪心。
其實鉆進他心里一看,會發(fā)現(xiàn)他只是懂知足而已。
江徠目光一直放在季風廷臉上。煙花是沒有溫度的,這個雪山中最寒冷的季節(jié),他站在雪人、煙花棒和季風廷面前,神奇地感到溫暖。
等到那支仙女棒燃到最后,空氣又恢復昏暗和安靜,江徠開口提醒他:“聽說在雪山上許愿很靈。”
季風廷微微歪著頭看他:“誰說許愿一定要握住雙手、閉上眼睛呢?”
江徠靜了一瞬,忽而露出一個很淡的笑容。
季風廷也笑笑,說:“再點一支吧。”
他略彎腰,從江徠手里拿走包裝盒和打火機,取出一支仙女棒點上。
兩個人都默默看著那束花火,火光四濺,空氣中彌漫著硫磺味。季風廷突然說:“既然雪山上許愿很靈,那是不是做承諾也很靈?”
他隔著煙花看向江徠,那雙眼亮閃閃的,眼底不知是水是淚。
“你之前說讓我想好,到覺得是時候了再告訴你答案。我想了很久,想要等到自己功成名就,成長到足夠和你匹敵的時候再說這些話。”
季風廷輕聲說:“可是我又總是害怕,怕那一天或許永遠不會來。也沒辦法,讓世界上唯一一個會將除夕日,排序到我生日之后的人再等、再難過下去。”
煙花棒短短十公分,火光很快便熄滅了。
四周再次陷入寂靜。
不知道是誰的呼吸聲大起來,像陣春來的清風,刮過冰封的大地。
季風廷慢慢走近江徠,他目光描摹著黑暗中江徠模糊的面容,看了他好久,低下頭,鼻尖朝外,腦袋抵到江徠肩上,雙手抱住他的腰。幾乎是以依偎的姿態(tài)靠到江徠的懷里。
“你面前的這個人呢,缺點好多,做事執(zhí)迷,做人懦弱。好在他知錯能改,這么被鞭策許多年,也算是有所成長。”季風廷低聲說,“可是有一點他始終改不了——你問他,有沒有考慮過回到你身邊——其實無論你們分隔多么遠、差距多么大,過去的每一年、每一天,他時刻都在癡心妄想,想要永遠留在你身邊。”
風聲和呼吸聲遠去,連心跳聲也沒有了,浩瀚的天地仿佛縮到只有方寸,靜得不可思議。
“你知道這樣一個人會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么?”季風廷問。
又收緊手臂,自言自語地講:“說出來嚇你一跳。”他說,“一旦讓這樣的人走了大運,傍上你——那你可就一輩子也別想再把他甩掉了。”
說完這句話,季風廷靜了下來,有那么一瞬間,他為自己沖動的發(fā)言感到忐忑。江徠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