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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邊打麻將,邊順勢聊起遺產劃分的事情。季風廷不想聽,打開手機,看到江徠在兩小時前問他,還好嗎。他滯了會兒,動動手指,在屏幕上敲:奶奶在靈堂,親戚在隔壁打牌聊天爭家產。
江徠很快回復他,問他累不累,晚上要不要守夜。
季風廷還沒來得及打字,他媽就跟大伯母嗆了起來,說什么季風廷出錢出力,伺候老太婆五年時間,保姆也是她兒子請的,一大家子這么多人,別說記他的功了,平時一句問候都沒有,憑什么這錢要平分?
大伯母怪叫著嚷嚷:當初是風廷自己主動要照顧他奶奶,我們又沒人逼他,再說了,他馬上就要當大明星了,還在乎那點小錢么?本來也就是做孫子的懂事孝敬他奶奶啊。
說著,她伸手想要拉季風廷,抻著脖子問:“風廷,你說是不?”
屋子里突然悶透了。季風廷站起來,沖他們晃晃手機,說有電話,便撂下他們的爭執出門去。
這晚整個殯儀館只有他們一家人,院里四處漆黑,靈堂前點著兩盞燈,香燃著,卻冷冷清清。季風廷拿了沓黃紙,坐到臺階上,邊燒紙,邊望著遺像上微笑著的小老太太,也不覺得害怕。
紙燒完,他也沒進去,點了支堂兄弟散來的煙,就坐那兒,在屋里轟隆隆的麻將聲中陪著奶奶。不知道過多久,殯儀館大門方向傳來車聲,緊接著車燈射進來,車停到門口變安靜。季風廷正詫異這么晚怎么還會來人,沒幾秒,手機叮咚一聲彈出新信息。
江徠問:我方不方便進來?
愣半天,季風廷站起來,朝門口快步走去。還是那輛普拉多,撞壞的車頭已經整備好了,江徠換了身衣服,立在車邊,靜靜望著季風廷來的方向。
季風廷匆匆靠近,在他面前站定腳步,平復了幾秒心跳,輕聲問:“你怎么過來了?”
“怕你跟他們打起來。”江徠也輕聲說,“況且,總要來給奶奶上柱香,燒燒紙錢。”
第61章 世界上有一種鳥
季風廷帶他往里走,或許麻將聲太大,里屋的人并沒有察覺到外面的動靜。季風廷說:“怎么會打起來,表面工夫還是要做的。”
到靈堂前,他給江徠遞了一沓黃紙,說:“我們這兒沒有那么多規矩,燒些紙,就算盡到心意了。”
江徠點點頭,接過黃紙,跪在蒲團上,將紙燒完之后,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頭。
季風廷就在一邊看著他,看他認真的動作、神色,等他起身,不知怎么,那股傾訴的欲望涌到嘴邊。他聲音輕輕,對江徠說:“剛才我坐在這兒,心里一直想,早知道就該帶奶奶去首都玩一圈。他們這輩人,最向往的地方就是首都。”
江徠沉默注視著奶奶遺像,好一會兒,低聲說:“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親人離去,活著的人能做的,只有珍惜每一分鐘、每一個人,盡力不讓自己留下遺憾吧。”
“是啊。”季風廷說,“其實很沒有實感,她躺在這后面,安安靜靜,就跟睡著了一樣,我走路都不敢大聲。怕吵醒她。”
又說:“在家的時候,卻總怕她走了。有時候她真睡著,我要靠近,貼她的臉,探到她呼吸才安心。”
江徠沒再說話。季風廷又點起一支煙,連軸轉了這么久,他臉上的疲色已經難以掩飾,“走吧,我送你。”
“今晚要留在這兒?”江徠問。
季風廷搖搖頭,目光空洞,追趕著一只繞著夜燈打轉的飛蛾:“得找個地方睡一覺。不如你把我帶下去吧。”
說完,他晃晃手,示意江徠先去車上,他進屋和親人說幾句話。江徠沒動,他被簡陋的香火和紛飛的灰燼裹足,就站在靈堂前,季風廷的背影牽動他視線。
幾年前,江徠拍過一場殯葬戲,背景故事很尋常,發生在一個邊陲小村,去世的老頭被兒與媳日日虐待,住著羊圈,凍死在寒冬天里,死后他那場葬禮卻辦得盛大,嗩吶隊、流水席,兒女眼淚豪雨一樣地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