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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姐姐》取景的那條街就在附近,那個時候已經沒什么人了,很窄一條街,更像小巷。卷簾門拉閘,街道只有燈和樹還在呼吸。他們手牽著手,在一片靜謐之中慢慢走,涼風刮得樹葉簌簌響。電影拍攝周期不短,他們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見過面。
分離帶來的陌生感像看不見的灰塵,兩只手牽起來的溫度織成一片薄紗,消滅不了它,只是籠住它。江徠帶季風廷去看紅楓樹,他拍過照片發給季風廷的那幾棵,他說應該白天來看,白天很漂亮。
季風廷一直掛著笑容。其實大家都很清楚,他們的牽手只能在夜晚,在陰影,在河流之下,世界背面。
像火一樣,江徠說,電影里面叫它紅楓街,其實是一條紅燈街。季風廷點點頭,摸到江徠的手背很涼,他問他,冷不冷?
江徠沉默下來,將季風廷手抓得很緊。一片楓葉落下來,擦過他們交握的雙手。他們繼續往前走,踩著楓葉,喀嚓喀嚓,路過茉莉姐姐住的按摩店,路過江徠所飾演的角色住的破閣樓。江徠在樹影深深中,側著頭看季風廷,說很想在這里吻你。
以前,在兩人以前經常并肩同行的路上,江徠不會說這樣的話,他想吻就低下頭吻了,路人會不住地打量他倆,他不避諱。
這一次他避諱。不是因為他名聲漸起,而是名聲漸起的整個過程、體驗,在他們之間筑起了墻壁。分開兩地,靠一只老式手機通訊,鏈接他們兩個點的一條繩子被時間打磨變細,成了線,成了弦,繃得那么緊,好像被什么輕輕一碰就會噔一下斷開。忽然又見面,怕碰到這根弦,只有互相試探,重新熟悉。小心翼翼。
季風廷說,你知道你要做什么我都會同意。
江徠低下頭,在季風廷唇角吻了他。江徠的胡茬好扎人啊。
他們牽著手一路往前走,在午夜,陌生的城市和街道。季風廷問他,會被拍到嗎。江徠的指尖在他掌心滑過,他的角色要彈吉他,好幾個月不見,結了陌生的厚繭。他說他才拍第一部電影,沒有那么大名氣。被拍到也沒關系。
季風廷笑著問,我們一直這樣走下去嗎。
如果你不累的話,江徠說。用腳步丈量時間,會比在其他時候過得要慢一點。
于是他們走了好遠,在午夜,陌生的城市和街道,被厚重灰塵封住的記憶里面。
江徠說:“抱歉。我忘記帶煙。”
藍色煙嘴被江徠淡紅色的嘴唇裹住,或許他也用了牙,白又整齊的幾顆,上下一合,咬住它。煙霧升起,在黑夜與白熾燈的交界處,像靛色的飄帶,很快被風吹散。
眼前這么多種顏色,鮮活、生動,不泛黃,不陳舊,有種植物般的意蘊,做光合作用,季風廷大概也是其中之一,他吸入二氧化碳,呼出氧氣。
“這里有。”季風廷掏出煙盒,里面還剩幾根。江徠盯著他看,說不出那是什么意味,無形之中,卻仿佛有一種力量壓彎季風廷的脊背,他猜測江徠會不會認為自己在因他奪煙的舉措感覺不快。
但其實沒有,季風廷只是對此遲鈍而疑惑。
煙盒翻開,他遞到江徠面前,輕聲說:“江老師大概抽不慣,不是什么好煙。”
季風廷那半支煙被江徠咂透了。他將視線轉移到煙盒上,季風廷手指微不可見地動了下,像被落下的火星燎到。
“是嗎。”江徠從中間揀出一支煙,換下季風廷那支,煙尾對吻,火星蔓延。季風廷盯著那截藍色,它燃到盡頭,被江徠掐滅在煙灰缸里,無生機地靜躺,果然有狠狠的牙印在上面,形狀扭曲,它干癟著。
江徠說:“我從來不挑煙。”
咚咚,門被敲了敲,季風廷轉頭看過去,丁弘靠在門邊看著他倆,面無表情,他盯了江徠好一會兒,才轉而去看季風廷,“打擾了?”他問。
季風廷朝他走過去:“弘哥……”
“江老師真是大忙人,”丁弘不理他,自顧自地講,“不過也正常,大人物嘛,出場總是姍姍來遲的。”
“弘哥。”季風廷抓住他手腕,期望他別再講下去。
丁弘閉了嘴,他剛才應當是目睹了全程,看季風廷的目光很奇怪,復雜,帶一點質問,他好像在問,你不是說過,你不再愛他嗎。
季風廷忽然記起來自己說過類似的話,一字一句,認真肯定。他表達,我真的不再愛他。季風廷不認為自己當時在說謊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