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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是痛苦的根源。影片里是這么說的,季風廷一直奉此為圭臬,總是避免回憶。又為了避免回憶,他將記憶摔成碎片。在與江徠重逢之前,這方法行之有效,太想念了,拾起一片起來,他只能讀到故事的冰山之角。拼不出來結局才是最完美的。
現在境況變得不同,故事的主人公每天都出現在他視線之中,他們聊天、沉默、相視,滿地鏡片吞下邢凱和孔小雨的身影,疊映出的卻是無數的江徠與季風廷。
季風廷像是被這些鏡片的反光刺傷眼睛,睡夢時也總是流出淚水,眼淚一點一滴帶走組成他靈魂的神與志。所以邢凱和孔小雨越親密,季風廷越愔然。
如果說一首完整的歌曲分為前奏、主歌、副歌、橋段和結尾,這部影片終于進入到了主歌部分。
月初,孔小雨又摔了一跤,發高燒,把自己鎖在屋里渾渾噩噩睡了整天。在此之前,邢凱半是受他的脅迫、半是受他的誘惑,稀里糊涂也順理成章地成為了孔小雨計劃中的實驗對象。
“人生成功的秘訣是當好機會來臨時,立刻抓住它。”孔小雨這樣說,他問邢凱,“你愿意幫我這個忙嗎?”
那天邢凱照例拎著菜去他家做飯,這才發現他因為傷口感染而陷入昏迷。
摔跤,是孔小雨給出的介紹。從診所回來,他把腿搭在桌上,雙手一合,閉上眼,不那么誠心地拜神仙,念叨觀音菩薩、文昌帝君、華光大帝,別老是讓我一個人走霉運啊。
邢凱就在一旁替他上藥,他身上腿上的傷其實一眼能看出是橫棍掄出來而非摔跤跌出來的,但邢凱并不多問,轉頭多配了把孔小雨家的鑰匙,不請自入來他家的次數頻繁起來。
愛情是怎么產生的,世界發展直至今天,也沒人弄清楚這個問題。
很多時候,被命運擊中的感覺往往只是發生在瞬間。一陣發香,一個笑容,一道注視,一場擁抱,某一秒鐘的陪伴。閉上眼睛合住雙手不經意的一句呢喃。或者更僅僅只是一種感覺,我們可以稱之為人類作為生物本能的驅動。
邢凱愛上了孔小雨。
他在旁白里這樣說:那一刻我覺得我可能愛上孔小雨。我對此感到奇怪。
邢凱用了很多感官詞,得以佐證如上陳述。季風廷暗自更正,換一種說法,說“錯覺”或許更準確。就像孔小雨對邢凱的形象有他自己獨特的論調,邢凱其實亦如此。人最陰暗的那片影子總是藏在最深處。人總是無法在揭開另一個人所有面紗的前提下愛上他。
季風廷不往細想,他有些謹慎。
受客觀因素影響,劇組選擇先拍內景戲,再拍外景戲,對飾演者來說,故事順序實際上是被打亂的。邢凱和孔小雨第一場吻戲發生在孔小雨養傷的日子里,是季風廷進組的第一場戲。而兩位角色心理的真正轉變是在今天這兩場戲之后。
收音機里,天氣預報主持人在說未來幾天將會迎來今年入夏以來的最大一場暴雨,這場雨也同時標志著,本市即將進入一個漫長、潮濕的雨季。
廚房的水聲停下來,女主持人的聲音更清晰,播音腔很標準,“……相關地區尤其是西部高原需加強防范強降水可能誘發的山洪、滑坡、泥石流、崩塌等次生災害……”
孔小雨百無聊賴地聽廣播。緊跟著腳步聲響起,漸近,“噠”地一下,他回頭,手邊是幾顆洗好的水蜜桃,被裝在一個紅邊白底印了牡丹的搪瓷盤里,水珠在桃子絲絨的表皮發光。
他拿起一顆桃,說:“要下雨了。”
邢凱沒說話,轉身走到沙發旁的木頭柜子前,躬身在找什么,脊背彎下去,像架可靠的橋,洗舊的背心面料上面透出來骨骼的形狀。
孔小雨偏頭看著他。手指從桃子表皮上撫摸過去,殘存的絨毛扎進肉里。
東西找到了,防水漆。邢凱裝進旁邊的工具箱,拎起來往通往天臺的小門走。孔小雨不言語地注視著邢凱,鏡頭從他身后給過去,矮門框、舊家具,落日、剪影,晃動鏡頭、色彩強對比。眩目的光暈模糊了畫面,孔小雨的發絲被風拂起,閃著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