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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江徠身邊鶯飛燕舞圍了那么多人,要說鐘晨也在其中——這好像不是什么令人驚訝的事情吧。
“不過你先別怕……別怕,據我進組這么久以來對江老師的觀察,他不是什么不通情達理的人,還是很好相處的,你看昨晚不就是他帶你來的醫院嗎,聽說你們在走廊碰上的?也太巧了不是……放心,他其實對我們這些同事態度都不錯的,咱們先請他吃頓飯,就說謝謝他昨晚的關照,搞好關系都是一步一步來的……”
到此為止就可以了。炎癥熬煮季風廷的大腦,讓他產生瀕死的幻覺。他望著天花板上面單調的白熾燈,在光影里聽那兩個人名,還有翻來覆去的電影、電影、電影,只覺得這些單詞串聯起來,如同燃燒的火繩,牢牢綁住自己。更有預感,數年以后他終于被這延綿的細火燒死去,收殮尸體的人見到他的殘骸都要驚訝,啊,快看吧,這個人的骨頭和灰燼竟然都密密麻麻鐫著這些詞語。
殮尸人會不會曉得,這些詞語其實就是命運呢。
“……實在不行,我去找我叔,我叔混了這么多年,對付這點事情還是想得到招,就是后頭宣傳的時候要出什么事,我可能就幫不上忙了……”
夠了。不要說了。是生病的原因嗎,季風廷不是刻薄的人,這個時候居然會認為包子太過聒噪,明明他也只是出于好心。
呼吸著,用一副脆弱的肺,空氣里仿佛還有江徠停留一夜的氣味。季風廷忽然刁鉆地想,如果真是這樣,既然這樣,那江徠為什么不護著鐘晨讓他留下來呢,為什么要在醫院守這一夜呢,為什么冥冥中要讓季風廷這個人得到替補的機會呢。
好多年了,還是沒繞開這個圈子。那股刁鉆又成了憤怒,無來由的憤怒,同樣也找不到傾倒的對象,那就只好將槍口沖著自己了,季風廷沖動地想,要是當年沒有一意孤行硬著頭皮也要做演員就好了。他猜測,鉆進另一個圈子,呼吸一定會比現在要更輕松。
“包子。”季風廷輕聲打斷他,問了一個從進組之前自己就很想知道的問題——“你知不知道,談導當時為什么會挑中我做替補的?”
“啊,這個啊……”看上去不是什么秘密,是除了季風廷,組里人人都知道的事情,因為包子沒什么負擔地露出來回憶的模樣,回憶是坦言的前奏。
他嘆了一聲氣,才說:“談導這個人吧,確實是有才華,就是有些時候軸得很。我記得當時我正幫大家搬器材呢,老遠就聽到談導在發脾氣……”
他講話方式忽然變得一本正經、條理清晰。
“那兩天本來沒有排鐘晨的戲,都是江老師的通告,但拍著拍著,談導就忽然說要臨時加幾個鏡頭,想請鐘晨趕到片場來。但是鐘晨軋戲了啊,這邊一休息,他就立刻趕到了那頭劇組去,根本不在酒店里。其實這樣的情況,很多導演都碰到過嘛,談導肯定也不是第一次,就恰好那天有一條拍攝因為天氣的原因反復過不了,談導又是個追求完美的人,本來就有點冒火苗了,一聽鐘晨現在竟然在千里之外,一時半會兒還回不來,發了大脾氣,手機都砸了,當場就說要換人。”
雖然談文耀平時喜怒不形于色,拍戲時細致嚴格,但他很少為難人,對待季風廷也總是耐心而平和的,季風廷很難想象到他大發雷霆的模樣。
“鐘晨怎么肯呢?”想了想,季風廷又問,“江老師當時沒表態嗎?”
“他不肯也得肯啊,要么就只能推了那邊的戲——可你沒聽說么,那邊的題材啊……”包子謹慎地指指上頭,“這種戲,他肯定不想推,更也推不了啊!那會兒大家都以為談導在說氣話,畢竟鐘晨當初就是他捧紅的,再怎么說,在他這兒也應該有幾分面子和交情吧,哪想到談導一下工就馬上讓選角導演給他遞所有試鏡過主、配角的casting,悶在房間加班,足足挑了一整夜!誰勸都沒用!”
——所以這才漏給了季風廷這天大的好機會。如果要計算中獎概率,恐怕小過調整到最低數值的博彩機。季風廷真得感謝藝術家偏執任性的怪脾氣。
“噢……還有江老師……就當時那個節骨眼兒上,我們全都大氣不敢出一個,江老師也不好有什么表態吧,而且他又是第一次跟談導合作……哎,這里面好復雜,我也說不清,反正看著,當時在片場他就還是平常拍戲的樣子,不怎么愛說話。”包子回想,扁著嘴點頭,“這么想的話,有時候感覺江老師還是挺冷漠的。”
冷漠。江徠的冷漠是有廣度的,像冬末春初深空中剮骨又暗藏生機的風。季風廷在心里接不著邊際的話,漏聽包子好幾句咕叨,最后用領悟的胸臆笑了一下。
鐘晨、江徠、電影、電影。
這些詞語其實就是命運。
第19章 “像光。”
隨著拍攝一點點推進,孔小雨和邢凱主動被動的接觸越來越多,關系越來越融洽。
季風廷出戲的時間也越來越長。
有時候他坐在孔小雨的位置上,看邢凱抽煙的側臉、做飯的背影,會不知不覺地走起神,連導演喊他都聽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