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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的背影,心說我不能回來根本不是因為工作的事情。
他催我洗手,像小時候一樣。
我過去的時候他已經洗完:“你好好洗洗,我給你盛菜去。”
三年沒回來了,這個家和以前幾乎沒什么變化。
這個房子是我十歲那年換的,當時爸媽做生意賺了點錢,想著過兩年我上初中,得買個學區房,于是經人介紹,買了這個。
一百二十多平米,一家四口住著,溫馨又舒服。
那些年,我跟我哥每天一起出門上學,爸媽忙,經常不能送我們,我就跟著他,一起坐公交。
早高峰的時候公交車上很擠,我哥永遠都會第一時間給我找一個穩妥的地方,把我圈里面,然后自己背對著外人,記得有一次我倆下車的時候,我哥校服后背都被別人灑出來的豆漿弄臟了。
當時我倆在一個學校,但凡認識我的人都知道我有一個對我特別好的親哥,那一直都是我最驕傲的事情。
這么多年過去,我哥依然是最好的哥,可我已經淪落成了一個不知廉恥愛上自己親哥哥的畜生。
洗完手我過去吃飯,家鄉的白米飯讓我終于放松下來。
我倆邊吃邊聊,外面不知道什么時候下起了雪。
“在那邊都看不著雪。” 我說,“冬天也零上十幾度。”
我說完轉過來看向我哥,發現他正盯著我看:“咋了?”
我心頭一顫,趕緊移開視線不敢和他對視。
可能心里有鬼,我總覺得他多看我幾眼就會看穿我齷齪的心思,然后痛心疾首地斥責我。
但其實真要有一天東窗事發,我哥大概率也不會打我罵我,他不是那樣的人,他只會無限度的內耗,然后讓自己先崩潰。
所以,我得守好自己的秘密。
“沒啥事,就是想多看看你。” 我哥突然起身,“下雪了,咱倆喝一杯。”
他去廚房,打開冰箱拿出了兩罐冰鎮啤酒。
“咱倆都多長時間沒一塊兒喝酒了。” 他回到桌前,拽開拉環,把啤酒倒進了我的杯子里。
氣泡涌上來,我的目光不由自主盯著他的手看。
我哥手很好看,手指細長,指甲修剪得干凈,一點都不像在外面干重活的人,可我知道,他從十六歲開始在超市搬貨,后來還去學汽修,很長一段時間里我哥都造得邋里邋遢的,但再怎么臟兮兮的臉,也還是長得好看。
這三年里我總是能夢見我哥灰頭土臉從徹底下探出頭來沖我笑的樣子,在我看來,那樣的他比那些穿得光鮮亮麗的明星更帥,更讓人喜歡。
我大學畢業之后,我哥想讓我考研,但我沒答應,我想早點出來工作,能讓他輕松點。
其實我上大學之后有助學貸款,我哥根本不用那么辛苦的,但他總想讓我過得更好一點。
“別人有的,我弟也得有。”
那時候智能手機才剛剛普及,能用上國產智能機就挺好了,可有一次我哥去學校看我,見我們同宿舍一男生用蘋果手機,在那兒跟我炫耀,第二天他就買了一個給我。
他就是這樣的人,自己不吃不喝不用,一定要讓我過得好。
這樣的人,我愛他倒也沒錯。
只是這愛,不應該是這樣的。
“喝涼的行吧?” 我哥倒完酒才想起來問我,“你們在南方都喝啥啊?”
我笑他:“都一樣。”
其實不一樣。
在外面沒有哪一杯酒能讓我喝出味道來,可跟他一起,我生怕一口就喝醉。
我哥和我碰杯,要開口前眼睛有點紅:“好像回到了你上大學那會兒,你寒假回來,下大雪,我去車站接你,到家你非得要喝酒。”
我哥笑了:“那天家里沒啤酒,就剩下半瓶我要做醉蝦的白酒。我說我下樓買啤酒去,你非不讓我走,說就喝白酒了,結果喝一口就辣得眼淚都出來了。”
聽著我哥慢條斯理地說那些往事,我突然很希望時間能回到過去。
那個時候我還沒察覺到自己對我哥卑劣的心思,還只是個被自己蒙在鼓里,以為單純依賴我哥的天真蠢貨。
如果真能回去就好了,我愿意一輩子都當個蠢貨。
杯里的酒被一飲而盡,我的酒量其實不至于一杯啤酒就眩暈,可是當酒入愁腸,當我看向坐在面前的我哥,我清晰聽見了骨頭碎裂的聲音,感受到了酒精麻痹骨髓的疼痛。
不久前讀弗洛伊德,他曾提出愛欲與死欲有著相似的質地,兩者被推向極致時會呈現出驚人的一致性。
在這一刻我終于深有體會,這份骯臟的愛帶著它巨大的破壞性沖擊著我,我越是愛他,就越是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