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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能看什么呢?
佩妮重新回到了紫藤路17號。
她仍記得第一次嘗試跟書架上的書溝通的時候,被他們拒絕的茫然。
嘿,這段時間我已經看了很多很多書了,學習了很多你們的語言,現在我能再跟你們說說話嗎?
佩妮的指尖再次劃過這些書本,想象著她和伊索爾德坐在書架下的時光。
她把那些書本抽出來,一本不行,就換下一本,她總能找到一本愿意跟她溝通的書籍。
佩妮就坐在窗戶旁,感受陽光灑進來的溫度,欣賞著窗外的花草。她手上拿著那些書,這些書仍然晦澀難懂。但有一些給她開了一道門縫,燈光從門縫里灑進來,透過那投射出來的微弱的燈光,她瞥見屋內影影幢幢的情形。雖然一切都好像蒙上了一層磨砂玻璃般模糊。
佩妮心中隱隱有一些驚喜,她總算推開了一點門。如果她再努力一點,是不是就可以把門全都推開了?
她用手指著書本上那些陌生的詞匯,一個詞一個詞緩慢讀著,這能讓她保持專注,不至于看一會兒就神游天外,她決定再推開一點門,她一定要看清楚屋子里的場景。
推了幾天的門,佩妮決定緩緩,因為出版社給薇拉寄過來了新的浪漫小說。
佩妮抱著書路過爐灰巷的時候,她停住了腳步。
她有好長一段時間沒有正眼瞧過爐灰巷,它的街道變寬了,街道里原先堆著的推車、破木板和木箱都不見了蹤影。
爐灰巷口子前面站了一大波人。
佩妮猶豫了一下,鉆進了人群,在人群里借助自己身形的優勢像一尾魚一樣游到了人群的最前面。
佩妮一眼就認出了戈斯警長的車。
戈斯警長穿著他的警服,看起來好像又胖了,他的警服前胸上泅了好大一塊汗漬,他站在人群的前面,像一堵墻,擋住了好奇的人。
后面是什么?
佩妮微微瞇起了眼睛,打量起戈斯警長的身后。
爐灰巷的入口開了一家新的雜貨鋪。哪怕是經過了改造,爐灰巷的房子看起來還是破舊不堪,這家雜貨鋪連名字都沒有,像是原來的二手房屋改建而成,綠漆木質框玻璃門的漆面已經斑駁不堪了,木制的邊框滿是細小的裂縫,玻璃上蒙了厚厚的一層污漬,一塊抹布被人握著,像汽車的擺刷一樣,搖擺地擦拭玻璃上的污漬。但是這個污漬實在是太厚了,擦了半天,只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白色的痕跡。
一個女人推開門走了出來,開門的間隙里,佩妮瞥見雜貨鋪灰暗的室內,她一眼就看見,那里面正在擦玻璃的,是薇拉。
她的心劇烈地跳動了起來。
那條蘇格蘭頭巾不是錯覺,薇拉你在這里,你并沒有消失。
走出來的女人是薇拉的媽媽,顴骨在臉上投下鋒利的陰影,她的左額上有一條淡紅痕,佩妮一下子就想起了那個下午,天氣也是一樣的熱呀,她想。薇拉的媽媽抿著唇往雜貨鋪的門把手上掛了一個「營業中」的牌子,就迅速閃進了屋子,破舊的玻璃門在她身后砰地一聲關上。
開關門的時間太短了,佩妮只瞥見了一眼薇拉的身影,她看起來在很專注地擦著玻璃,一個眼神也沒有往外面看。
她有一些遺憾。
人群騷動起來。
戈斯警長仿佛暗流中巋然不動的礁石,穩穩往那兒一站,伸出大手攔住看上去神情激動的人。
“我說,如果你們還想拿到自己的欠款,就不要把他們家逼太急了。”戈斯警長說,他的聲音像教堂的鐘聲,洪亮地穿過躁動的人群。
“這是政府租借給溫斯頓太太的房子,她已向我轉達,掙來的錢都將用于還債。”
還有人想沖上去:“你知道那段時間我們過的什么日子嗎?”他沖著屋里頭的人大喊。
戈斯警長抓住了這個人的手腕,他沉下聲音看著他,很有警察局長的氣勢:“有警察局的保證,你難道還不信嗎?活人還能給錢,死人可就什么都給不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