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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要說自己不愛吃,就聽見時晴告訴他:“你之前跟我網戀的時候說你最喜歡的蔬菜就是苦瓜。”
陸執宇:?什么?
他最討厭的就是苦瓜了。
陸執宇沒辦法,痛苦地說:“……對,我喜歡。”
他顫顫巍巍地夾起來一小塊:“剛剛不吃是想留著最后吃。”
陸法宇,他一生之敵。
不過話又說回來,陸法宇什么時候愛吃苦瓜了。
雖然對方不像他一樣討厭苦瓜,但也沒聽說苦瓜是陸法宇最喜歡的蔬菜啊。
這人知不知道自己瞎說八道害的是他!
陸執宇視死如歸地把苦瓜放進嘴里飛快地咽掉,一股植物的清苦從他的喉頭蔓延開,他面如土色地說:“真好吃。”
時晴見陸執宇吃完,正好那盤釀苦瓜又被轉到了他們面前,她便用公勺舀了滿滿一大勺,都倒在了陸執宇的盤子里。
“你這么喜歡,多吃點兒,我看你都不好意思夾。”時晴貼心地說。
看著面前那一灘苦瓜瀑布,陸執宇覺得自己要死了。
他人生前二十二年加起來都沒吃過這么多的苦瓜。
偏偏時晴還歪著頭問他:“不謝謝我嗎?”
還要他說謝謝,這會不會太欺負人了。
陸執宇深吸一口氣:“……謝謝。”
今天就是他的死期。
飯吃得差不多了,最后廚師給每個人上了一小碗長壽面,大家一起碰杯慶祝陸執宇爺爺的大壽,就在這時候,管家昊叔走到老爺子旁邊,低聲說了句什么。
“讓他進來就行。”爺爺說。
然后他輕描淡寫地道:“法宇回來了,還算給我這老頭子面子。”
陸飛民、成蕓和其他人都是一臉驚訝,唯獨陸執宇是真實地受到了驚嚇。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剛吃了苦瓜,現在陸法宇又回來了。
要是時晴看見他哥,那可就說不清了,事不宜遲,他得馬上把時晴從桌上帶走。
情急之下,陸執宇對時晴說:“我突然想起來要帶你參觀一下我小時候的房間,走,我們上樓。”
時晴感到莫名其妙,他有病吧,吃著吃著飯突然去看什么小時候的房間。
她試圖拒絕:“是不是也沒那么著急,待會兒再看也行。”
陸執宇強詞奪理地說:“我覺得現在看最好,媽,爸,那我先跟時晴上去了。”
時晴一臉懵地被他牽著袖子拉走,兩個人走上紅木樓梯,時晴問他:“你小時候的房間有什么好看的?”
陸執宇一心只想著別讓時晴撞到陸法宇,因為她一定會發現那張臉明顯更像她收到的網戀照片,因此時晴跟他說話他也心不在焉的:“……沒什么好看的。”
時晴咳了一聲。
陸執宇這才反應過來,一邊加快腳步,一邊說:“好看,有我以前收集的所有游戲機。”
這跟他之前的回答對時晴來說沒什么差別,畢竟她也不覺得游戲機有什么好看的。
陸執宇前腳剛跟時晴進房間,后腳就聽見樓下開門的聲音,陸法宇進門以后不知死活地問:“我弟呢?”
這讓陸執宇一陣擔憂,他回過身,直接把房門反鎖上了,防止陸法宇過來找他。
他這個動作嚇到了時晴,她警惕地問:“你鎖門做什么?”
陸執宇看出時晴有些緊張,向來都是他在她面前束手無策,這次輪到她失措,他居然有種自己終于打了翻身仗的舒暢。
他報一報苦瓜之仇也沒問題吧。
陸執宇朝時晴走近一步,看著她故意放低了聲音:“做點兒男女朋友該做的,不可以么。”
時晴下意識地后退,后背抵在了陸執宇房間的陳列柜上。
她本來沒那么擔心,畢竟樓下都是陸執宇的父母親戚,他那么在意自己的人設,必然不會做什么過分的事情。
但他越靠越近,氣息擦過她臉畔,她已經能從他垂下的眼眸里看見倒映著的自己。
氣氛開始微妙,時晴放在身側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蜷了起來。
他要是真敢做什么,她就咬他。
陸執宇挑了下眉,貼在她耳邊問:“怕啊?”
“我有什么好怕的。”時晴伸出手,指尖虛抵在他胸前,表面是主動貼近,實際上是隔開兩個人的距離。
一陣吊兒郎當的拍門聲打斷了他們的對峙。
陸法宇在門口問:“陸執宇,你在里面嗎?我聽說你帶女朋友回來了,怎么,不讓哥哥看看?”
有人過來,時晴頓時放松了,她正要說“在”,剛發出一丁點兒聲音,陸執宇就捂住了她的嘴。
時晴惱了,去扒拉他的胳膊:“你干什么陸執宇!”
陸執宇急得不行,一面把她壓在柜子上捂得更緊,一面用另一只手給她打手勢,讓她別出聲。
時晴的嗓音發不出來,被他捂在掌心,變成了模糊不清的嗚咽。
門外陸法宇拍門的動作停了。
陸執宇的心臟一下又一下地跳動著,直到陸法宇意味深長地嗤笑了聲:“長大了啊,弟弟。”
緊跟著他就玩味地道:“走了,不打擾你們了,注意點兒啊,樓下那么多人。”
聽著陸法宇的腳步聲遠去,陸執宇這才準備松勁兒。
沒想到時晴直接攥住他的手腕狠狠咬了一口,然后猛地把他推開了。
她咬得很重,陸執宇吃痛地皺了下眉。
但確實是他理虧,陸執宇看著指尖留下的細細牙印,問時晴道:“出氣了?要不要再咬一口?”
時晴氣得要命,開始沖他大發脾氣:“你剛剛發什么神經!把我嚇得都要喘不過氣了!”
危機解除,她說什么陸執宇都認了:“對不起,是我發神經。”
他絞盡腦汁地向時晴賠禮道歉:“我下周還給你買蛋糕吃,那家店有充值卡嗎,我給你充一個。”
時晴不領他情:“那個是你哥吧,你怎么都沒跟我說你有個哥哥,他來你害怕什么?你哥問你話你都不吭聲,害得他誤會我們!”
陸執宇趕緊說:“我回頭找他澄清,你放心。”
為了讓時晴不那么氣憤,他開始編造一些理由同她解釋:“我哥是個花心大蘿卜,三天兩頭換女朋友,我怕他看見你會喜歡上你,我這是……保護你。”
時晴被他離譜的描述噎住了。
她覺得陸執宇說的不是實話,他絕對有什么事兒瞞著她。
但他實在是太不誠實的一個人了,時晴明白自己問也問不出來,索性借機多摧殘他一會兒。
她沒好氣地問:“怕他喜歡我?你到底是保護我,還是提前吃醋。”
陸執宇一時拿不準現在的時晴更想聽哪個答案,他糾結半天,覺得猜女孩子心思實在是比寫代碼難太多。
也許這是多選題,他試探著道:“都有?”
時晴當然也看出來陸執宇完全是在小心翼翼地迎合她,她故意往前逼近,把話說得更露骨些:“都有?你這么喜歡我?”
陸執宇哽住了。
鑒于目前是特殊情況,他不想繼續惹時晴不高興,強迫自己點了頭:“……嗯。”
見他不情不愿的,時晴又湊了上去:“你不是說要跟我干點兒男女朋友干的事情嗎,是什么?”
陸執宇那只是嚇唬嚇唬她,并不是真的要做什么,眼見著時晴手都要勾到他脖子上了,他本能地朝后避開。
他這一躲,時晴沒站穩,整個人向前撲了過去。
陸執宇意識到不好,趕快伸出手想要托住她。
兩個人離得近,時晴直接摔進了陸執宇懷里,失重的那一刻,她宛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緊緊地攀住了他的肩膀。
這個突如其來的擁抱讓陸執宇的大腦出現了一小塊空白。
他的手扶在時晴身側,她的裙子是收腰的款式,隔著一層柔滑的布料,他清晰地觸碰到了時晴的腰線。
陸執宇發誓自己沒什么別的意思,只是發覺時晴比他想象中還要纖細,胯骨甚至突出得有些硌手。
但又不是那種不好看的瘦。
他回憶起邵沅轉發給他的視頻,視頻里時晴站在舞臺上,穿著一件輕盈蓬松的芭蕾服,空靈得像只真正的小天鵝,現在想想,那衣服大概也只有她才穿得上。
陸執宇想時晴是很辛苦的,每天只吃那么一點點,脾氣任性也情有可原,不知道什么時候舞蹈演員的體重標準能降低一些,他覺得時晴就算再胖個十幾二十斤也不會難看。
他起初沒發現自己在胡思亂想,直到時晴叫了他一聲:“陸執宇。”
她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領口,在陸執宇的皮膚上引發了幾不可察的戰栗,他的手腳無端變得僵硬起來。
他這才覺察到,自己的大腦或許只是為了緩解這種僵硬,才刻意讓他的思緒四處紛飛,就像他寫的程序有時候明明沒什么問題,卻運轉出了錯誤的結果。
懷里的時晴像個燙手山芋,陸執宇的耳朵熱得不行,他低聲說:“你站穩沒,我要放手了。”
時晴剛說站穩了,陸執宇就飛快地撒了手。
恰好這時樓下傳來管家的聲音:“大少爺這就走了?”
陸執宇不擅長應對目前和時晴之間的這種氛圍,他立即借口說“我去送送我哥”,轉身就溜之大吉。
下樓的時候陸執宇碰見了家里的阿姨,沒忘叮囑對方道:“待會兒時晴下來,你讓她先去吃蛋糕,別到外面找我。”
陸法宇已經出門了,陸執宇追出去,在院子門口攔住了對方。
見他出來,陸法宇驚訝地挑了下眉,戲謔道:“結束了?”
“哥,你誤會了,”陸執宇臉漲得通紅,“我剛剛就是捂了一下我……我女朋友的嘴,跟她鬧著玩兒,沒做什么。”
陸法宇倒也沒真覺得陸執宇這么正直的一個人,會跟女朋友當著樓下那么多長輩做什么,在樓上不過是開個玩笑消遣消遣他,見陸執宇窘成這樣,他被逗樂了:“我說你們做什么了?來,跟哥哥說說你都怎么開玩笑的,是摸摸小手還是親親小嘴啊?”
這一問陸執宇更是從臉紅到了脖子根兒,陸法宇看著新奇:“不是我說,你怎么突然開竅談上戀愛了,之前不是挺多小姑娘追你你都沒反應嗎,還以為你沒那根弦兒。”
陸執宇:……
他沒法回答這個問題,因為他很可能會一拳把陸法宇錘飛。
為了保持心平氣和,陸執宇換了個話題:“你怎么突然回來了,不是說不來嗎?”
在他的印象中,他哥從進入青春期之后到現在,就再也沒參加過任何跟陸家有關的社交場合,導致陸家后來的很多合作伙伴都以為他家只有他一個兒子。
造成這種局面的起因是陸法宇第無數次逃課跟人打架被老師請家長,陸飛民盛怒之下揚言如果他再這樣下去,就跟他斷絕父子關系,兩個人一頓大吵,最后達成的結果是陸飛民讓陸法宇自己搬出去單住,別再回來丟家里人的臉面。
那時候成蕓和陸飛民事業剛穩定,把他和陸法宇領回了身邊,陸法宇搬走的時候他們倆還只是初中生,他站在家門口看哥哥指揮司機往車上搬東西,遲疑半天,問陸法宇還回不回來。
陸法宇伸手胡亂捋了一把他的頭發:“有什么好回來的,你去找我就行,到時候你愛怎么打游戲怎么打游戲,在家爸媽不還不讓你玩嗎。”
陸執宇其實清楚陸法宇搬出去也只是個形式,成蕓和陸飛民已經找好了人看著他,他也還是要依靠家里給的零用錢生活,但望著陸法宇跳上車子的瀟灑身影,陸執宇忍不住產生了一種復雜的感情。
既不想陸法宇走,又有一絲絲的羨慕。
他小學的時候放學路上有家書店出租游戲機,那時候他和陸法宇每天都租來玩,爺爺溺愛他,看見之后直接大手一揮給他們買了好幾個,然而成蕓和陸飛民帶他和陸法宇回家的時候,卻要求他們把游戲機全都扔下,是陸法宇撒潑耍賴才帶走一個。
陸執宇功課好,父母怕他被陸法宇帶壞,不讓他跟陸法宇一起打游戲,每次都是陸法宇私下里把機子塞給他,讓他在大人沒注意的時候玩一會兒。
后來他高考完偷偷報了游戲設計專業,拿到錄取通知書之后,終于迎來了一頓遲到多年的大罵。
有時陸執宇也會不解,為什么他做得越好,受到的限制越多,陸法宇吊兒郎當地搞砸一切,反而更自由。
但他沒辦法做到陸法宇那樣,成蕓和陸飛民總是跟他說,他哥哥已經沒救了,只有他還能代表陸家,他必須要爭氣,不能像他哥一樣變成一個紈绔子弟。
陸法宇抓了抓頭發,輕描淡寫道:“這話你可別跟老爺子說,我就是想著好久沒回來看看他,老頭兒都快八十了,見一面少一面不是。”
這話確實說得不怎么好聽,不過陸法宇就是這么一個口無遮攔的人,陸執宇也習慣了。
陸法宇說完那句半真半假的玩笑話,稍微正經了點:“我知道里面那一屋子人都覺得我沒出息,但是爺爺小時候照顧咱們那么長時間,我還是要來看看他。”
陸執宇逃之夭夭得太快,時晴過了兩三秒才反應過來。
她身后是剛才她被陸執宇推上去的陳列柜,透明的玻璃里,每一層架子上都放著好幾個支起來的游戲機,房間的墻上貼了不少已經卷邊褪色的nba球星海報,時晴不看球賽,所以也不認識。
她轉了幾圈,感到無聊,正要下去的時候,忽然在柜子和書桌之間的墻面上看見了一行小刀刻上的字跡。
“不想回爸爸媽媽家。”
時晴不禁有些愣怔。
在她看來,陸執宇的父母已經非常好了,態度親和,很關心他,甚至還會讓他帶剛談不久的女朋友回家吃飯,這些都是時夢丹做不到的,不知道陸執宇為什么不想回去。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時晴下樓以后,陸執宇爺爺家的阿姨帶她回桌上吃蛋糕,幾個長輩又熱心地跟她聊了一會兒,陸執宇回來之后沒多久生日宴就結束了,成蕓讓他送她回去。
她上了陸執宇的車,陸家一群長輩都跟著出來目送他們,她都有一點不好意思了。
如果她回家也是這樣就好了,所有人都歡迎她,不會像審犯人一樣讓她站到秤上稱體重。
車子開到下山的路上,陸執宇說:“困就睡一會兒,回去還有一段時間。”
時晴沒接茬,忽而轉頭問他:“其實你不愛吃苦瓜對吧。”
陸執宇腦子里錚然一響,額頭上冷汗都要下來了。
是他演的不夠好嗎,被她看出來了。
時晴一瞥陸執宇,又說了句讓他膽戰心驚的話:“我每次看見你,你穿的都是黑白灰,但之前我們網戀的時候,你說你最喜歡藍色衣服。”
她下了個結論:“你現實生活中的樣子,跟在網上的時候不像同一個人,你不覺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