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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王一時風頭無兩,除了出身,朝臣挑不出他的錯來,曲意逢迎者有之,作壁上觀者亦有之,鮮少有人與之爭鋒。如今封竹西和他對上,一些朝官可替他捏了一把冷汗。
特別是當他說出“齊王叔如今是居功甚偉,可莫忘了在河南賑災時是徐方謹與貪官污吏冒死周旋,步步殺機,甚至不惜燒了賬冊以全百姓安寧?!?
一席話里正氣凜然,而其中隱隱的威脅之意唯有齊王讀懂了。
金鑾殿上高堂獨坐的陛下威嚴深重,冕旒之下面容冷肅,重咳的幾聲讓人心驚膽戰,對峙的兩人也弓身行禮,一同等建寧帝決斷。
良久,建寧帝才下旨讓齊王和延平郡王共審此案,但未定個中權責,耐人尋味。
下了朝,齊王和延平郡王話不投機半句多,分走兩側,臉色冷峻,步履生風。一旁看熱鬧的朝臣也在私下熱議,但近來局勢壓抑沉悶,說多錯多,不多一會也散了。
這幾日里紛亂里,各種不休的攀誣還牽連上了內閣賀逢年,北境一些將領殺良冒功,守戰不敵,以至延誤戰機,更深一層挖去,又掀出了邊境貪腐日重的形勢,賀逢年被參失職失察,朋比為奸,站在了風口浪尖上。
敏銳察覺朝局動向的官員都知此時的風波多與謝道南和金知賢相爭權柄有關,謝道南死咬著刑部,甚至將延平郡王和顧慎之也牽連了進來,而金知賢將賀逢年和謝將時拖進了戰局。
一連半個月,封竹西沉著冷靜,連日繼夜地帶著人尋找線索和審查案件,在一個無風的星夜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殺入了歌舞靡艷,正醉心酒籌觥觴的千隱山莊。
封竹西在此處網羅到了許多被擄掠販賣到京都的人口,順著這條線深挖下去,牽連出了龐大的買賣人口的長鏈,錢銀往來繁復詭譎,令人瞠目結舌,還當場將一些官商勾結的酬應一網打盡。
火光照亮了此方天地,千隱山莊里哭鬧和驚叫聲盈天,訓練有素的兵士很快將此地的人控制了起來。
封竹西負手而立,眺望遠山,岳峙淵渟,周身氣息凜然,讓見證了這些時日獨自料理大案的溫予衡不由得心頭一憷。
今時今日,他已經看不透封竹西了,現在的他殺伐決斷、沉聲靜氣,隱隱有懷王殿下的影子,鋒芒更甚。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可以勾肩搭背,隨意打趣的同伴了。
那一日千味樓一別,溫予衡甚是狼狽,本以為就此與封竹西斷了往來,不料封竹西卻將他一齊尋來,陪同著參審此次的案件,但終究是回不到從前了,封竹西對他禮遇有余,親近不足。
溫予衡見他神色冷峻,上前一步來,恭聲道:“殿下,慕懷還在都察院,您既然有所猜想,為何不去當面相對呢?”
封竹西平淡的眸光掃了過來,靜默不語,眼神如有實質,落在溫予衡身上如對上了刺骨的寒鋒,叫人不敢直視。
在這段時日的連夜周轉里,竟讓封竹西在千頭萬緒里尋到了往日的蛛絲馬跡,他當機立斷去尋,拼湊在一起,最終可能走向的那個事實讓他疑信參半。
他在府中靜坐了一個整夜,無數次想要去都察院監去跟徐方謹問個明白,或者直接闖入懷王府,找封衍要個答案。
但他沒有,眼見東方既白,身軀僵直,坐在冰冷的階前,神色沉靜似深淵,就連沈修竹得知消息趕來后都嚇了一跳,只聽封竹西輕聲道:“我不會連累他,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他做什么,我都信他。”
“他想瞞我,我知道他的顧慮。”
沈修竹怔楞在原地,看著仿若變了一個人的封竹西,忽然有些不忍,這兩年他出入生死之地,參政機事,身旁的人來來去去,心智越發堅定了。
“平章,你若想去見他,就去吧?!鄙蛐拗駝竦?。
封竹西一言不發,拂袖而起,寬闊的背影褪去少年的殘影,起坐間有沉淵之勢,他躬身問禮:“先生,我先行一步,這個案子我想自己來做,若有不當之處,望您和四叔不吝指教?!?
這般沉穩的態勢,都快讓沈修竹記不起當初封竹西耍無賴不肯抄書的樣子了,還是徐方謹逃了國子監學,熬了一夜替他抄完。國子監監丞在懷王府罰了徐方謹十杖,封竹西哭天抹淚恨不得自己替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