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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案較為特殊,徐方謹特地請告了知府, 特許不在公堂上問案,而是挪到了議事的廳堂來, 屏退閑雜人等, 最大限度讓上告的人處在一個安靜舒適的環境。
“阿嚏——”
一個聲音打斷了徐方謹的冷靜思索, 他抬眼看過去,只見一旁的少年鼻子通紅, 身軀瘦弱抖顫,衣衫單薄, 對上徐方謹的眼神還瑟縮地往后躲了躲。
徐方謹緩緩起身,將自己身上的鶴氅解了下來,橫在了臂膀里,繼而慢步走過去,把烘著暖意的衣裳披在了少年的身上, 瘦削的肩膀沒四兩肉, 他垂眸看去,不經意間看到了少年后脖頸里顯露出來上一點傷痕,眸光定了一瞬。
忽然徐方謹的衣袖被扯了扯,只聽眼前這個十歲出頭的少年怯懦喏聲道:“大大…大人, 會臟,不用了,我不冷。”
少年羸弱,披上徐方謹的衣裳就像是套上了一個罩子,寬大保暖的鶴氅拖了地,染上了塵土,他目光閃爍躲避,還是鼓起勇氣來告訴徐方謹。
徐方謹不聽,而是仔細替他系好了鶴氅上的系帶,溫聲道:“臟了可以洗,患了風寒就傷身了。”
“哪那么矜貴了,這混小子皮糙肉厚,不打緊。”一個穿著粗布棉衣的婦女出了聲。
他們來了那么久還沒進入正題,她有些著急了,討好笑道:“大人,您看,家里的活計離不開人,小民也要混口飯吃,這什么時候能問案。這是何處,怎么不在公堂上……”
徐方謹側過身去,回到了堂上首席擺得太師椅上,再拿起了案桌上狀紙來看,措辭和行文都頗為老練,一看就是找專門的狀師寫來的,且個別行句的用詞有所夸大和偏頗,引導人同情弱者。這是人之常情,平頭百姓,面對衙門本就是弱勢。
“狀告寫溪南是在千隱山莊上遇到的許宣季,遭他欺凌,怎么那個時候你們沒去報案,反而等到了兩個月后。”
在堂內站著的一對男女自稱是溪南的哥嫂,女子聽到徐方謹的問話,欠身行了個禮,示弱般的伏低做小,凄聲道:“大人有所不知,許宣季來頭可大著呢,又是小郡王面前的紅人,有錢有勢,我們是做小本生意的老實人,怎么惹得起他。但這個孩子整日像是失了魂,我和他哥哥著急萬分,在外頭聽說了您青天的名聲,特來請告。”
身旁的男子將溪南往前推了推,憨厚老實的臉上也露出了痛心和不忍,“大人,我弟弟不過十歲出頭就被人欺負了,您可要為他做主,依照律例,□□應判重刑。”
溪南臉色煞白,他驀然低下頭去,唇瓣毫無血色,捏著衣裳的手也在發顫,不敢抬頭看堂內的眾人。
看到此情此景,徐方謹的眸光里略過一絲異樣,定下心神來,“千隱山莊在郊外,你們怎么讓一個孩子去那里做工,山莊里的人又為何準予他去?”
聽到這話,女子的眼珠轉動了幾下,用手帕摸了摸眼角的淚,“大人,不當家不知柴米貴,這山莊的活計給的報酬多,近了年關,家中生計難些,溪南他不忍看到我和他哥那么辛苦,就說要去。這差事還是我們使了錢銀才找到的。”
徐方謹垂眼看向了狀紙,“溪南,你是做后廚幫工的伙計,怎么會跑到宴客的廳堂里去,是在何處碰見的許宣季?”
溪南眼眸渙散,聽到徐方謹問話才低聲道:“忙不過來了,有人讓我去前廳送東西,在在……在游廊里,他喝了酒,后來我被帶到了踏雪閣里。”
聞言,徐方謹的眼神定在了他身上,沉聲道:“狀紙上寫的是尋梅樓,你可是記錯了?”
男子火氣一下就上來了,猛地推了一把溪南,聲音粗暴,“肯定是你記錯了,還不快好好想想,到底是哪里?”
溪南被男子抬手過來的動作嚇到了,眼里全是恐懼,他下意識地躲閃,哽聲道:“就是尋……尋梅。”
話音未落,徐方謹忽然抬手,身旁的兩個衙差就上前去將兩夫婦抓了起來,動作干凈利落,如卷地殘云,三兩下就把人控制在一旁。
而他身后的屬官之前見過狀紙,哪里有什么尋梅樓,就是先前夫婦倆所說的踏雪閣,他面色一凜,再看鄉叫嚷著的兩人就多了分冷然。
自從進門后,徐方謹就一直在觀察他們三人,說是哥嫂的關系,但溪南的行為舉止來看分明就與他們不熟,甚至還很害怕,且經由他們帶上來的人證和物證,一應俱全,連山莊里的婢女都能請來,可見有備而來,言辭和舉止多有違和,演技拙劣。
“大人,大人!你為何抓我們,我們可是老實本分的——”
“你們不是一家人,溪南與你們不相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