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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實擠開了秋易水,湊到了寧遙清身旁,將手爐遞給了他,讓他暖暖手,只聽寧遙清道:“陛下念著舊情,想起了王鐵林。”
兩人齊齊抬頭看去,都看到了寧遙清平靜無波的神色,心里咯噔一下,當時的毒酒是寧遙清親自送去,王鐵林的死背后也有他的推波助瀾。
寧遙清的目光遙遙看向了天際,輕聲道:“生死有命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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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味樓里,席面上擺了幾道菜來,封竹西和溫予衡難得敘舊,封竹西忙完政務之后,在衙門口恰好碰到了溫予衡,倍感親切,自從溫予衡進士及第之后,他們就很少有機會見面了,眼下有機會遇上了,就約著到昔日經常聚的千味樓來。
溫予衡科考及第后就入了翰林院做了庶吉士,在館內接受為期三年的教習,翰林清貴,日后仕途的起點較高,所以封竹西第一杯就敬賀他,祝他平步青云。
碰杯喝下后,溫予衡笑道:“平章,聽聞你和慕懷在河南賑災查貪腐,做的都是實事,讓我好生羨慕,平步青云談不上,現在整日做些抄抄寫寫的活計罷了,不像慕懷已做了未名府推官,我還要再熬些時日。”
封竹西聽出了他話里的言外之意,也不戳破,只是嘆道:“慕懷也不容易,因沒有功名,在衙門里不受待見,各有各的苦罷了。”
溫予衡垂落的眸光定住,察覺到了他的半真半假的疏離,不免失落,自從他科甲及第后,懷王府就斷了與他的來往,打發些錢兩給他,也就沒有了音訊。
他入了翰林院,本以為從此路途坦順些,卻發現官場里彎彎繞繞的門路復雜至極,若背后無人提攜,只怕是走不遠,他本以為依著封竹西的往日的交情能得以立足,卻發現這些往來細想來太過稀薄。
他與封竹西好歹共患難,經歷過幾個案子,自認也不輸徐方謹,可如今他們已經甚少有來往了。封竹西和徐方謹在忙的事情他又插不上手,被隔離在外,這種落差在得知鄭墨言也住在延平郡王府后達到了頂點。
“平章,你有沒有想過慕懷或許是有意接近你的。”溫予衡夾了一筷子菜放在碗里,抬手替他倒了一杯溫酒。
“我大哥在賭坊里欠了債,我出面去清賬了結此事時,偶然得知了當年慕懷幾次進出賭坊,那些時日恰好你也常去,聽人說,他似是在找人。”
聽到這話,封竹西捏著酒杯的手稍稍一頓,忽而一笑,抬眼看向溫予衡的眼神多了分探究,“這么說起了那么久遠的事,若不是你說起,我還想不起來。”
看到溫予衡面色一瞬間凝住,封竹西慢慢擱下酒杯來,“謙安,你可是遇上了什么難處,之前你幼妹身患頑疾,還是慕懷鞍前馬后,替你尋了小方脈的良醫來診治。你科甲及第前,許多事也是他在刑部里幫你擔著,讓你專心備考。”
“他待我亦坦坦蕩蕩,哪怕他一開始存心接近我,我也不曾介懷。你們這些人,哪些真的覺得我是天縱英才,以誠相交呢,就連你也不能免俗。”
這話無疑戳中了溫予衡不敢直面的痛楚,他執筷子的手默默放下了,再出口就沖動了許多,“平章,就算我們都各有私心,你難道從來沒有懷疑過他嗎?”
“我曾見過他與懷王殿下相交過甚,又與懷王世子親昵熱絡,他頂著神似靖遠侯幾分的面容接近你,真的是為了你這個人嗎?”
聞言,封竹西放在膝上的手漸漸扣緊,不可抑制地想起了舊日的種種,那些他忽略卻曾經懷疑過的事情,封衍的確對慕懷有些不一般,但又讓人說不出來什么,而星眠也出奇地對他親近。
恍惚間莫大的茫然襲上了心頭,愧疚和猶疑在心間不定,復雜的思緒纏繞著他,若只是他的無端猜測,他又有何臉面見慕懷,知交難得,一路走來他們經過了多少患難,為了莫須有的事情傷了情分,日后就難修復了。
但若是慕懷真的是為了別的事而來,他當如何呢?當日在河南,永王世子的話又是什么意思呢?
此間迷霧重重,許多事現在想來也沒個結果,他真的了解慕懷嗎?
如果是從前的封竹西,聽到這些話,早就罵罵咧咧地起身,然后轉頭就走,不去理會挑撥離間的話語,但他沉靜片刻,握住酒壺給溫予衡倒了一杯酒。
“謙安,你的話我記著了,只是我們相交一場,慕懷也并無薄待于你半分,日后這種話還是不要說了。”
溫予衡剎那間白了臉,很快鎮定了下來,苦笑道:“是我迷障了,小人之心,不該妄自揣測。今日的話,平章還是忘了吧,改日我向慕懷賠罪。”
說罷后他就匆匆起身,想要告辭離去,封竹西沒攔他,而是溫聲喚住了他,“謙安,若是你在翰林院或是溫家遇到了難處,盡管來尋我,我會幫你。但今日之事,我不想再有旁人知曉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