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杳不歸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僻靜的廊廡之下,擺著烏木邊花梨心條案,案幾上仙鶴騰云燭臺上燈火搖曳,打照在撐額沉思的封衍清雋的面容上,骨節分明的手指在扶手椅上輕點。
下首站著幾個神色冷肅的僧人, 手渡念珠, 慈眉善目,一派寶相莊嚴,此時他們排列兩側,都為今夜封衍的意圖而感到心驚。
褚逸替封衍施針后就退在后面, 經過近兩個月的閉門修養,不理俗務,封衍的身體總算大好了些,視物也清晰了許多,他在寺內靜修了幾日,許也是為了今日之事。
一旁的沈修竹卻知曉這幾日封衍猶疑不定的緣由,開棺掘墳視為不祥,且當年是他親自送靈來菩提廟,若驚動亡靈,有何業罪不得而知,而生者會愧疚不安。
五日里,禱告和法事一如往常,得道高僧與神靈契合,擇定破土方位和占卜時機,而封衍則長跪于諸天神佛前靜心告罪。
“亡靈有魂,若執意開棺,恐擾了往生者清靜,望殿下三思而后行。”住持緩步上前,俯身行禮,聲如頌音。
常與封衍長談的了無大師亦站了出來,垂首先念了一句阿彌陀佛,粗糲的手指捻過佛珠,“殿下,人死如燈滅,何苦執著,開棺之事陰厲煞氣,素來為人所避諱,江施主在天之靈,亦恐殿下不得不寧。”
菩提廟里的僧人守在墳塋之處,隱隱有對峙之勢,但他們知曉若封衍執意如此,今夜沒有人能阻止得了他。
沈修竹雖向來對神佛之事敬而遠之,但對這種事也會有忌諱。他較為憂慮封衍今日之舉會讓他自己愧疚自責,畢竟這些年來為了江扶舟,他抄過多少經書,替他安靈超度。
“載之,五年前你親眼所見積玉故去,也是你將他來送鏡臺山安葬,為了些許的無端猜測,真的要走到這一步嗎?”
風聲嗚咽凄厲,吹起衣袂飄然,涼意漫上指節,封衍眉眼冷峻,他緩慢起身,深不見底的眸光里明暗交雜。
良久,他抬眼看向蒼茫的長空,輕聲道:“眾生皆苦,佛何不渡我;眾生皆苦,佛何必渡我。”
“今日諸般因果罪孽,若神佛降罪,皆加諸我身。”
沈修竹心頭一震,望向他的眼神復雜驚詫,他側過身去,攥緊了衣袖,長嘆一聲,“罷了,既然決定好了便盡早吧,不誤良機。”
四野空寂無聲,封衍抬步走下重階,步履沉重,向墳塋處走去,他忽而回首,問青染,“他呢?”
青染定下腳步,“徐大人這幾日除了料理喪事外,閉門不出。”
封衍神色平靜至極,但身旁的人都能感受到他積威之下的沉沉重壓,仿若凝了一場狂風驟雨,凌厲的威嚴有橫掃千軍的磅礴氣勢,每一步走來都讓人不敢直視。
鎏金銅壺滴漏到了時刻,封衍便抬手讓人開土,他負手而立,岳峙淵渟,背影蕭蕭肅肅,隨著第一聲動土的哐啷聲起,他眸光凝住,似化不開的濃墨。
沈修竹手心捏了一把冷汗,眼睜睜看著人破土開墳,陰森的冷意竄上脊骨,不多時后衫便汗濕了一片,他一錯不錯地盯著動土的墳塋,心如擂鼓,震得不得安生。
一眾僧尼皆虔誠地低眉垂首,雙手合十,口頌綸音梵語,空谷之言,莊嚴靜穆。鎦金鶴擎博山爐中的檀香冉冉而升,煙霧流散。
不知過了多久,楠木棺槨漸漸顯露出來,青染一顆心都快跳到嗓子眼里,心里不住默念,胡亂之語也不知在說些什么,總歸此時詭異的氣氛讓他心神不寧。
無論得知哪種結果,今日之事都無法善終了。
完整的棺槨出現在眾人面前,皆屏氣凝神,故作鎮靜,目光詫然驚錯不定,霎時不敢動彈。
封衍斂步走去,不再猶疑,淡聲讓人開棺,他長身玉立,燈火輝映下身影蕭索,指節上的玉扳指扣在掌心,手背上青筋暴起。
“嚯——”
棺槨被一下撬開,最先靠在一旁的侍從手中的鐵鍬嘡啷一聲跌落在地,驚起噼啪的響聲。
入目是一座空棺,唯放了一件破損的戰袍,整整齊齊地疊放在其上,斑駁的血跡已模糊不清,燈籠的打照下顯出灰蒙頹朽之氣,森然可怖。
封衍驀然扶靠在棺槨上,神情幽冷枯寂,一剎那間險些站不住,他手指發顫,轟然一掌拍在棺木上,劈裂的天威砸下,驚得眾人心驚膽戰,再凝神看去,棺槨已然裂開來。
“我問你,他人呢!”封衍猛地扯過了住持的衣領,狠厲暴烈的眼神像是要將人生生撕裂,如貫耳驚雷,“五年一千八百余日,本王來過鏡臺山七十七次,現在你告訴我,這是一個空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