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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底去哪里了!”
封衍驟然用力的勁道,幾近要將住持的衣裳捏碎,他通紅的雙眼布滿了掙扎的紅血絲,“每逢年節(jié),你們在替誰超度,長明燈又是為誰點?”
“本王曾長叩堂前,求遍諸天神佛,惟愿他往登極樂。如今連他所在何方都不得而知。”
封衍倏然將目瞪口呆的住持摔開在一旁,聲浸寒霜,“給本王查,鏡臺山上上下下從五年前開始嚴查。”
沈修竹被這一幕嚇得險些魂飛魄散,他麻木地看了眼前的棺槨一遍又一遍,當年江扶舟明明已經(jīng)下葬,誰知竟有今日這種荒誕不經(jīng)之事。
白玉扳指遽而被捏得粉碎,封衍已然神志不清,靠在棺槨旁,將棺內(nèi)的衣袍小心翼翼地抱在懷里,莫大的荒唐和虛妄將他整個人擊垮,他一慟幾絕,猶如萬箭穿心,手掌擰出的血液流淌。
沉重的打擊讓他幾乎無法直起身來,痛入骨髓的哀默烙刻在四肢百骸里,他身軀發(fā)顫,又那么輕得托抱著懷中的衣衫,心口撕裂開來,虛無和空洞充斥于無物。
天地宇內(nèi),萬籟俱寂,四野無聲,倏而飛雪飄落,紛紛揚揚的初雪落在封衍鬢發(fā)邊,曠遠遼闊的天際里,仿若將此方凝固。
——“我為什么會編……殿下莫不是忘了,我結(jié)識積玉在遠在你之前。”
——“慕懷只是一事不解,積玉身死道消,朱姑娘在同一日香消玉殞,不知殿下今日來鏡臺山,是來悼念哪位王妃?”
——“我說沒有,殿下相信嗎?”
——“慕懷所求不外是榮華富貴,錦繡前程。”
封衍倏忽闔上雙眼,漂泊的雪花落在他額上,刺骨的寒涼鉆入骨髓,凝固的血液流入了懷中破損的戰(zhàn)袍上,乍恍里他紛擾迷離的記憶如走馬燈一般閃過。
他痛心入骨,腦中呈現(xiàn)大片的空白,恍惚間似乎所以的一切都被切割成無數(shù)道碎片,尖銳地扎入荒蕪的心墻。
直至霜雪莫過指尖,封衍才道:“此地的動靜不要驚動任何人。”
平靜的聲音融在流風回雪里,了無痕跡。
***
延平郡王府,封竹西坐在書案前,復雜交錯的事情讓他忙到焦頭爛額,接二連三的禍患上趕著來。
但如今的他已經(jīng)學會喜怒不形于色,他的視線默默凝在了刻金翠玉鎮(zhèn)紙上,聽陸云袖同他說起關(guān)匡愚一事。
“陸大人的意思是任平江或許插手了此事,關(guān)大人閉門養(yǎng)病期間,許多事都由他操辦。”
封竹西靠在黃花梨竹節(jié)圈椅,屈指輕扣桌案,“任大人是關(guān)大人的得意門生,若背刺恩師,必定有利可圖,事又關(guān)涉刑部,牽連到金知賢。”
未說完的話彼此心知肚明,陸云袖眼底微不可察地劃過了幾分詫異,封竹西這兩年來沉潛之氣愈發(fā)凝重,言行舉止也與從前大不相同,對朝局的洞察力也深了幾分。假以時日,定能獨當一面,不容小覷。
“事關(guān)京察之事,我尚不能明斷,但諸多蹊蹺之處已然顯露出來。”陸云袖將卷紙放在了書案前。
她繼而看向了屋內(nèi),似是想到了什么,微微蹙眉,問道:“慕懷這幾日可好些了。”
料理完公事之后就不見徐方謹?shù)纳碛埃懺菩涿加铋g添了分擔憂,最近發(fā)生了不少的事情,她略有耳聞。
這些時日徐方謹雖面色如常,但能讓人感受到他緊繃的弦一直不肯放,多說無益,許多事還得他自己想明白,走出來。
聞言,封竹西垂下眼眸來,“他告了假,在府中歇息幾日,若陸大人尋他,我遣人喚他來。”
陸云袖隱隱察覺出不對,但到底是沒說什么,只道:“不必,他好好歇息便是,近來也沒什么要緊之事。”
送走陸云袖之后,封竹西拿起手中的信看了幾遍,上頭是徐方謹留給他的信,說是告假了幾日,他要出趟門,不用尋他,他自會歸來。
杯中的茶涼了,灌入喉嚨中有股澀苦的味道,封竹西喚了府里的管家來,仔細詢問了徐方謹走之前的事,聽到管家的話后,他沉靜了片刻,才道:“讓人暗中去尋,動靜不要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