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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竹西顯然也是聽說了這幾日的事情,經過浙江殺妻案,他本來有些心灰意冷,但這個案子又讓人恨得咬牙切齒,再出口帶了幾分怒氣,“殺良冒功,虧齊璞干得出來,真正的山匪沒有抓住,便捆了無辜的百姓來冒充,吃著朝廷的軍餉,倒是往自己臉上貼金。”
溫予衡嘆了口氣,“坊間傳聞里,齊璞更是罪大惡極,他同山匪勾連,縱容其殘害百姓,又將其送上斷頭臺,死無對證。”
徐方謹撐著下頜,眸中倒映燭火的光,心想這兩個案件近日在京都里有愈發夸大的趨向,各種流言蜚語層出不窮,若是有心人便能隱隱察覺出這里頭怕是有人在造勢。
提起茶壺倒了一杯熱茶,徐方謹淡淡道:“陛下不是讓五皇子審理浙江的妖言案嗎?聽聞他英明睿智,雄才遠略,因偵辦這個案子在陛下面前得了臉,還因此封了齊王,朝野稱頌。”
誰說不是呢,封竹西可太熟悉了,這兩個案子都在近日有了結果,一起浙江殺妻案,讓本就深得圣心的秦王在百官面前擺了一通威風。
豈料正是得意之時,接手浙江妖言案這個燙手山芋的五皇子橫空出世,朝中誰都沒想到他會有今日,聽知他身負欽命,微服私訪浙江,體察民情,幾個月的時間便把這個案件的真相查個底朝天,入京后復命,風光無限,甚至風頭蓋過了秦王,一時跟秦王在朝野里有隱隱相對的架勢。
封竹西倒是對這個剛晉封為齊王的五皇子好感多一些,他雖是民間出身的皇子,不得圣寵,但往日見過幾面,比那個笑里藏刀的秦王可好太多了。
他掰了一塊燒餅塞進嘴里,腮幫子鼓鼓囊囊,“齊王辦了浙江的妖言案,是他有真才實學,不懼鋒芒。秦王那是摘了我們的桃,還幾天就找到了浙江殺妻案冤情,其他人都是草包,就他一人是為民做主的清官。”
封竹西還是意難平,狠狠再咬了一口大燒餅,用力嚼著,“他為了前途敢得罪金知賢嗎?”聲音又慢慢低了下去,“這個案件最后是犯案了,可感覺什么都沒變。”
一時屋內陷入了沉默。
雖這個案件已經過去了,但是他們幾個對這個案件還是心有不平。百姓稱頌這個案件沉冤得雪,朝官們眼睛盯著自己的官位遷轉。只有真的經辦此案的他們知道代價有多大。平頭百姓撞進這公門,蚍蜉撼樹談何易。
孔圖南聽了好一陣,給在座的諸位都倒了茶水,開頭安慰他們:“莫再想已經發生的事情了,我往日行走江湖也聽過不少故事,今日就來說上一段,大家也就聽個樂子。”
“再過月余便要鄉試了,我就說個科舉的事。三年前有個江南才子叫虞驚弦,風流才俊,才華橫溢,參加了當年的科舉,結果童試、鄉試、會試都是頭名。但還未及殿試,就被東廠的番役暗探抓住了。”
這件事可不小,當年誰人不知誰人不曉,溫予衡更是上一屆的考生,知曉諸多傳聞。不過這里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是封竹西,當年他玩心正盛,哪里管得了誰獲罪誰升官了,于是著急地問:“然后呢?東廠的人為何要抓他?”
孔圖南沒賣關子,便繼續道:“虞驚弦的母親在他會試的時候身故了,家中的親族給虞驚弦寫了信,催他快些回來,但虞驚弦置之不理,甚至在母喪期間尋訪名妓,他被東廠的人抓住的時候,懷中還有親人給他寫的信,說明他是知情的,卻為了功名故意不報。”
封竹西瞪大了眼睛,他就算再不關心官場之事,也知道服喪期間不得科考,不由驚道:“他也太大膽了吧。”
“陛下勃然大怒,斥責了那年科舉會試的主考官和同考官,也將虞驚弦發配充軍。”
徐方謹聽罷后若有所思,“這事聽著有蹊蹺,虞驚弦能拿頭名,想必也不是傻子,為何還要大張旗鼓地去尋歡作樂,懷中還揣著能暴露自己的信件。”
孔圖南的眸子略過極細的光,淡淡道:“虞驚弦這人狂得很,我和他是同鄉,聽過他的名聲,他才華橫溢,名滿江南,風流跌宕,給不少名妓題詩作畫,好不風光,哪怕到了京都,都不改其性,誰人不知其名姓。”
但當年的是是非非恩怨如何,都已淹沒,無人知曉了。
徐方謹極聰明,想明白了孔圖南說這故事的意思是提點他們不要沉淪舊案,振作起來,好生溫書,莫耽擱了明年的科考。
他以茶代酒舉起杯來,對溫予衡和孔圖南祝道:“一日聲名遍天下,滿城桃李屬春官。愿兩位此番科考金榜題名,扶搖直上。”【注】
鄭墨言沒什么墨水,他這個國子監的監生是花錢捐來的,漂亮話也不會說,他撓了撓頭,“吃好喝好睡好,你們都考上。”
徐方謹和封竹西幾個笑得肚子疼,倒是孔圖南笑過之后提出了疑惑,“慕懷,你不打算考嗎?”
徐方謹愣了一下,沉思后道:“諸位也知我從前荒唐度日,不喜讀書,科考萬中挑一,我就是湊個熱鬧罷了,不報什么希望。”
此話不假,江扶舟自覺是沒什么讀書的天賦,能考上舉人,已是名師在后頭生拉硬拽了,就這還是最后一名考上來的,怎么敢希求考在會試中取得功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