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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喝多，那些酒對我來說根本不算什么。

我腦子一熱，摸著她的臉，說：但你的臉很燙。

像溫泉里浸過的鵝卵石。她輕笑起來，臉蛋在我手上蹭了蹭，垂下眼睛，飄忽地說：嗯心里也很燙。

這句話比她的臉還燙。我想她確實(shí)喝多了，可我也知道，那點(diǎn)酒對她來說不足以喝醉。

我失控地靠過去，擺出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接吻姿勢。我們抵住額頭，她的呼吸變得好輕，我只感到一絲若有似無的熱氣撲在我的臉上。

我要吻她嗎？

她不會拒絕，可是如果我吻了她，我就走不成了。

我及時(shí)點(diǎn)醒自己，嘴唇終究沒挨上去。她抬起頭，眼睛里霧蒙蒙一片，望不到底。我放開手，靠回椅背，兩人之間彌漫著微妙而尷尬的氣氛。

海風(fēng)也不吹了。過了一會，她往我身邊坐了坐，挽住我的胳膊，頭輕輕靠在我肩上，問：可以靠著你嗎？

我說：都靠著了還問。

你的朋友家人都叫你什么？她問我。

我想了想，說：丁辰叫我小方，我叫她小丁

那你為什么不叫我小葉？她突然說。

這兩個字令我想起段培俊。

我說：叫你就不能叫小葉了，因?yàn)槟惚任掖?

說到這，我感到自己顧頭不顧尾地跳進(jìn)了雷區(qū)，急忙找補(bǔ)：我是說，也沒大多少，我的意思是

葉丹青笑出了聲，可我怎么聽著這笑聲有點(diǎn)壞。上次她這么笑，還是在警局知道我背得出她電話號碼的時(shí)候。

我吞吞口水，說：說你是不是就喜歡看我驚慌失措？

她下巴抵在我肩上，看著我說：因?yàn)槟氵@個時(shí)候特別可愛。

好吧，因?yàn)檫@個理由我可以原諒。

她又靠在我身上，說，你接著說。

我說：有的朋友叫我檸檬。奶奶家的人叫我小檸，外婆家的人叫我卓蘭。

卓蘭？她問。

外婆給我取的小名，蒙語燈芯的意思。

燈芯她仔細(xì)琢磨這個詞，和你很像。

是嗎？我不確定。曾經(jīng)也有人這么說過，但到底是名字賦予了人氣質(zhì)，還是人在冥冥之中向名字靠近？

小時(shí)候?qū)毶彑粽穑粽蛊旌袜従有『⒍颊f，卓蘭就是寶蓮燈的燈芯，有拯救蒼生之力。那時(shí)我盲目地相信這些怪力亂神，真覺得自己未來大有可為。現(xiàn)在，就只好當(dāng)笑話講出來了。

做不成寶蓮燈做臺燈也不錯啊。葉丹青說。

臺燈？她高看我了，充其量是盞油燈，一吹就滅了。

她聽了仰起頭，在我耳邊輕吹一口，說：這不是還好好的嗎？

葉丹青有兩次讓我覺得她也挺幼稚，一次是在游戲廳她對我放高利貸，還有一次就是現(xiàn)在，她往我耳朵里吹進(jìn)一根空氣做的羽毛，搞得我耳朵癢癢，心也癢癢。

那我叫你什么呢？不知道她這句話是在問我還是問她自己。她思考了一分鐘之久，豁然開朗地說：我叫你阿檸怎么樣？

我眉毛揪起來，說：為什么？

你不喜歡嗎？

沒有，只是沒人這么叫我。

她聽了更高興，說：正好，我做唯一一個，很好。

我拿她沒辦法：你覺得很好就很好。

我對自己的新昵稱還不太適應(yīng)，她叫了我?guī)茁暎蚁袷荏@的貓似的，背上豎起一串毛。她仍然靠在我身上，夜晚的氣溫比白天低了很多，我們互相取暖。

這是我們在一起的最后一個夜晚，明天分別之后，我就會踏上返鄉(xiāng)之路，再次相見遙遙無期。

海浪無聲，船身輕搖。

宴會廳的音樂似乎很久前就停了，年輕男女是不是跳得筋疲力盡？生意人是不是談得唇焦口燥？這些都與我們無關(guān)，船上只有我們兩人，我們搖著孤舟一葉，于海浪中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