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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變臉色時,和古靈莫名相像,我甚至能想象出他們一家被人罵時都是同樣的表情。
在他開口前,我又堵住他:在詢問別人是誰之前,最好先作自我介紹,這是基本禮儀。
沒等他緩過神來我就走了。宴會廳已經(jīng)被打造成酒會的會場,成摞的高腳杯盛滿冒泡的香檳,閃動憧憧人影。桌上是晚宴的前菜,冠以西班牙某城市名稱的薄片火腿,和剛出爐的香噴噴的面包。
大家端著酒杯輕松聊天,話題早就從葉丹青生日跑到了生意經(jīng)上。我坐在不知道誰的身邊,像探聽商業(yè)機(jī)密似的聽著他們說起某公司的股票、某集團(tuán)的人事調(diào)動。
還真有幾個人對我很好奇,問我是做什么的、父母是誰、家住哪里。我像葉丹青教的那樣,說不方便相告,他們也知趣地不再詢問,但眼神似乎在說,那個小姑娘背后的人深不可測。
古楠在我后面進(jìn)來,他伸了兩根指頭,裝模作樣掂起一杯酒,趾高氣揚(yáng)地從我面前經(jīng)過,一屁股坐在葉丹青身邊。
葉丹青被他嚇了一跳,看到來人是他,她流露出幾許失望,敷衍了幾句,就四下張望起來。古楠往我的方向指了指,她看過來,與我對視。她身邊還有一個空位,段培俊不知去哪里了。
冷盤撤下后,宴會廳里的燈光暗了幾度,有人叫道蛋糕來了。只見段培俊推著一個七層蛋糕從門口走進(jìn)來,最上層的蛋糕插著幾只昏暗的蠟燭,焰心由于慣性不停跳躍,投出斑駁的影子。
葉丹青起身,火光照著她的臉龐。人們圍在她身邊,為她唱起生日歌。她笑出幸福的樣子,仿佛吹過蠟燭就會笑著說,今天是她人生中最快樂的一天。
在雷動的掌聲和歌聲中,我的聲音那么微不足道,沒有人聽見。
我說,葉老師,你真的快樂嗎?
她閉上眼睛許愿。我旁邊的人猜,她會許愿今年賺多少錢。另一個人說,不對,她會許愿找到一個有錢又愛她的老公。
我不愿猜,只希望她許一個自私的愿望。
蛋糕被切得支離破碎,送到每個人面前。我淺嘗了一口,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蛋糕,奶油甜而不膩,蛋糕胚也很香。
等我吃完,服務(wù)生又送來一小塊,說是葉總吩咐給我的。我朝她望去,她正有說有笑,沒發(fā)覺我的注視。
吃掉這一塊,服務(wù)生又端來牛排和其他菜。在別人都忙于談話時,我將食物一掃而空,甚至還多要了一聽汽水。
等到大家稀稀拉拉吃完,已經(jīng)是一小時以后了。天真如我,本以為這樣就結(jié)束了,我終于可以和葉丹青獨(dú)處,可沒想到今日的重頭戲才剛剛拉開帷幕。
幾個服務(wù)生撤走所有餐盤,端來點(diǎn)心和茶水。段培俊牽著葉丹青的手走出來,示意樂隊(duì)換曲子。
緊接著,年輕俊朗的男士低頭吻了美麗優(yōu)雅的女士的手背,他們互相靠近,抱在一起跳舞。以此為契機(jī),男男女女紛紛踏入舞池,成雙成對、翩翩起舞。
眼前人影交錯,葉丹青旋轉(zhuǎn)在屋子中央,她的眼里只有段培俊一個人,不然她就會發(fā)現(xiàn),我是那么難過。我的心又酸又澀,如同一顆沒有成熟的、干癟的棗。
穿過人群,我走出宴會廳,手里捏著一只被碾成碎屑的餅干,它像粗砂粒一般摩擦我的掌心。我洗去它們,然后跑上甲板受海風(fēng)吹。
甲板上依然能聽到宴會廳的音樂聲。船在海上平穩(wěn)地航行,四周不見其他船只,也不見任何一條光亮。我們漂浮在無人之境,縱情狂歡。
我趴在扶手上,欄桿的縫隙很大,稍有不注意就會掉下去。海風(fēng)從下面吹來,漆黑的海水猶如黑洞,船上的燈光也難以穿透,我像被關(guān)在一只黑暗的盒子里。
鼻子酸得像塞了兩顆話梅,眼睛脹脹的。只是,我有什么立場難過呢?
音樂不知道什么時候停下的,但只空了幾秒鐘,下一首樂曲就毫不客氣地開始了。而我同樣不清楚,它是否和高跟鞋的聲音是同時出現(xiàn)的。
怎么跑出來了?葉丹青問我。
我別過頭去,語氣生硬地說:里面太熱,出來吹吹風(fēng)。
她慢慢走過來,伸手想拍我的肩膀??稍谒种概龅轿业囊凰查g,我肩膀下意識地一扭甩開了她。她呆了兩秒,柔聲說:你還好嗎?
我沒說話,呼吸變得很急,鼻子愈來愈酸??次页聊?,她只好說:吹完風(fēng)早些休息,別回去太晚,小心著涼。
說完她就要走,我來不及想,就去拉她的手。她猜到了似的扭頭對我笑,卻沒控制住其中的苦澀和歉意。
我松開她,繼續(xù)趴在扶手上。她沒有走,也趴在扶手上。海風(fēng)迎面吹拂,將我的發(fā)梢吹到她手里。
我問:你這么閑,出來找我?
她軟趴趴地笑了一聲,說:是啊,終于閑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