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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捂起嘴巴笑了一聲,和我碰杯,說:敬偉大的丁辰。
熱菜變溫了,魚肚子最鮮嫩的部分已經被夾光,白灼大蝦也消失得很快。我爭分奪秒,除了魚之外,每樣轉到面前我都夾一點,有如虎口奪食。
菜的味道非常好,但好吃得很平均,難有一道特別讓我喜歡。見我一直悶頭吃,路易略帶鄙視地看我一眼,陰陽怪氣地問我是不是很久沒吃飯了?
我每頓都這么吃。我說,不行嗎?
他丟一個白眼給我,然后突然對著某個方向鼓起掌來,又隔空投遞一個大拇指。原來是葉丹青端著酒杯,到每一桌和大家打招呼。
我把路易送我的白眼原路奉還。
葉丹青笑容滿面,朝我們這桌走過來,路易帶頭鼓掌歡呼。服務生給葉丹青喝空的酒杯里添了一點香檳,一圈無情的氣泡飄在上面。她笑著問:大家吃得怎么樣?
她的目光掃過我,掃過所有人。路易說大家吃得很好,菜和酒都非常美味,感謝葉總邀請大家參加晚宴。說完又要舉杯喝酒,葉丹青打住他,說誰都不要喝,她敬大家一杯。
葉丹青仰起頭,一口喝掉了杯子里的酒,路易和其他同事異口同聲地說謝謝葉總,說罷又鼓起掌。葉丹青笑著說是她感謝我們才對。
葉丹青走后,我問丁辰,她每次都這么喝嗎?丁辰說是,又說她酒量驚人,真羨慕。
我的視線跟隨她走遍所有桌子,她逐漸變成編好的程序,用笑來啟動,用酒來收尾。
一圈喝完后,她把酒杯遞給服務生,走回座位。在低頭的那幾秒鐘里,我確信她的笑容蒸發了,那是個緊皺眉毛、唉聲嘆氣的好時機。
葉丹青并沒有坐下,她拍拍薇拉和另一個女人,在她們耳邊說了幾句話,三人一起走出了大廳。
一瞬間我感到有點累,盡管除了吃喝之外,我什么都沒做。
大廳里鬧哄哄的,大家吃完飯就站起來社交。丁辰去找以前在如夢令的同事聊天,他們聚成一堆,站在落地窗前,挨著放香檳的冰桶。路易也不見了,跑到別的桌和人拼酒,還拉了幾個同事給他加油助威。
這桌只剩下我和另外幾人,大家也無話說,基本都在看手機,也許在給某個人發消息,抱怨宴會為什么還不結束。
我四處張望,想尋找劉衡的身影,他們最可能扮成工作人員混入酒店。但他帶著那么顯眼的傷疤,一定不會堂而皇之地出現。
可能他還有同伙,但我認不出來。服務生都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站在墻邊,臉上難掩疲憊。
夜深了,窗外的天空比我們剛來時深了幾度,對面幾棟樓的角上閃著紅色燈光。
我站起來,離開了大廳。
葉丹青站在第二條玻璃走廊上,她和薇拉說著外語,至于是哪一門,以我淺薄的知識無從得知。
她們聊得很開心,我能聽到陣陣笑聲。葉丹青肉眼可見地放松下來,沒有剛才敬酒時的緊繃感。
我走到另一條玻璃走廊上,兩三個人在這里發信息,沒一會就離開了。從這條走廊能看到葉丹青,她的藍裙子在黃色的燈光下不再鮮艷,卻令她的氣質趨于柔美。
我輕輕蹲下,隨后整個趴下去,額頭枕在交疊的手背上。來時的街道在下面像根癱軟的面條,圍在這棟大樓四周。車來車往,人停人走,它們變得和樂高零件一樣小。
我正沉醉于渺小的世界,忽然聽到一陣清脆的敲玻璃聲。我抬起頭,看到葉丹青在旁邊的走廊看我,那個表情似乎問我趴著做什么。她身后,薇拉和另一位女士正結伴向大廳走去。
我爬起來抱著膝蓋蹲著,指了指下面。葉丹青沖我淺淺地笑了一下,就像看到了一個觀察螞蟻的小孩。
是覺得我可愛?還是無聊?沒等我想明白,她就揮揮手返回了大廳。兩條玻璃走廊里只剩我一個人,嘈嘈切切的聲音朦朧地傳來,如夢如幻。
我起身撣掉身上的灰塵,踩住腳下燈火通明的城市。城市里的人好忙碌,無邊的欲望織就了此起彼伏的高樓,給人提供無數可能性的同時,也可以輕易地將他們碾碎。
我靠在最外面那層玻璃上。因為一直被燈光照著,它并不怎么涼。
我和外面的世界只隔著薄薄的玻璃板,如果此時腳下的玻璃裂開,我將得到一段難忘的滑翔體驗,然后粉身碎骨,短暫地成為比葉丹青還有名的人,但不出兩天就會被人遺忘。
我離開這片城市的岬角。大廳里的人聊得正酣,丁辰的酒杯不知不覺空了,正找服務生幫她倒酒。我叫她少喝點,她笑得略顯醉意,說開心嘛。
我坐回原位,那桌只剩下一個人,是丁辰同事帶來的朋友,落座時他對我略微點頭。我喝了一口酒,回頭去看葉丹青。她還在對付那個老頭,不知道肖燃說的為難她的人,是不是就是他。
無聊的一晚。
身后出現一陣小小的騷動,隨之而來的是一片嬉笑怒罵的聲音。我懶得再看,這些響聲帶來了如潮的困意,我打了個哈欠,靠在椅背上睡覺。
誰知道睡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鐘,耳邊的聲音漸漸模糊又漸漸銳化,短暫地夢到自己在家吃餃子。
我睜開眼睛,看到葉丹青的座位是空的。那一桌唯有她的座位空著,其余人都在聊天。
她也不在那些三五成群的人堆里,她去哪了?我不安地等了一會,想著說不定她又去廁所了,但應該找個人陪著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