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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腳放輕,無聲地爬上院子的柵欄。珊迪一動不動,站在梯子下面眼巴巴地看,急地嗚嗚直叫。
我不奉陪了!我小聲對它說,葉丹青別想關住我!
說完我從柵欄上跳下,落到柔軟的草坪上。我繞開杜靈犀家的正門,從另一條路離開了社區。
附近的住戶這個時間才陸續回來,幾輛我根本認不出標志,但一看就價格昂貴的豪車從面前駛過,帶出一陣漸強又漸弱的重金屬音樂。
走出兩條街,才找到一輛共享單車。那一堆共有三輛,一輛破的,一輛被毀掉了二維碼,只剩最后一輛最難騎的。
他們的四驅車有什么了不起,我有風火輪!
掃開這輛坐騎,用力一蹬,車鏈像頭老耕牛發出咔咔響聲,輪子每滾一圈就顛一下,我金貴的屁股撞在硬如石頭的車座上,尾椎骨都要裂開了。偏偏車把又遠,我一雙短胳膊抻得像根棍子才能握住車把。
破車!我邊騎邊罵,本就晦暗的心情雪上加霜。我一定要去網上投訴,這是給鐵臀長臂猿設計的嗎?
在憤怒的加持下,我騎得飛快。其實我根本沒有目的地,跑出來也是因為賭氣。這座城市這么大,總有個容身之處吧。
我的怒火在兩小時后才漸漸平息,那會屁股已經被這破車搞得沒有知覺了。我把它扔在一個小區門口,走進一家便利店買了一包煙。
剛工作那幾年壓力大天天抽,后來戒了一段時間,現在只有寫小說想不出來時才會抽一根。
在我們那里,如果半夜一兩點在街上無所事事地抽煙,會被認為是不務正業的街溜子,但在這里好像無人在意。
我就這樣在街上走,想著欣賞欣賞夜景也不錯,困了就找家24小時營業的地方睡一會。不過沒等我犯困,杜靈犀就發消息來了。
出來喝酒啊。她說。
我捧著手機看了半天,看不出她什么意思。葉丹青找到她了?她回去了?不會真的被綁架了吧?我不敢確定,只好問:你誰啊?
那邊立刻打來了電話,杜靈犀笑著說:除了是小杜還能是誰?出來喝酒啊。
我聽到電話里傳來很輕的音樂聲,她在酒吧嗎?但哪個酒吧放電臺啊?
喝個屁啊,你在哪?我要被她搞糊涂了,真是七竅生煙。
我啊我我在外面呢,來找同學玩了。
我忍不住破口大罵:我拜托你下次出門說一聲,你知不知道我要被葉丹青罵死了!你趕緊告訴她,再晚點我他媽可能就被當成殺人犯了!
唉喲,你別生氣嘛,我錯了。杜靈犀自知理虧,你在哪啊,我去接你吧。
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
就是有人告訴我的。這么晚了一個人不好瞎逛的呀,我去找你。
我不喝酒!我余怒未消,沖她喊道。
不喝酒,帶你回家。你總不好在外面睡吧。
哪里不能睡啦?天橋下、大街上、公園里,哪里不能睡啦!我學著她的洋涇浜說道。
杜靈犀笑起來,說:定位發我。
說完她掛斷了電話。手機只剩百分之一的電,發完定位就自動關機了。我站在一棵亭亭如蓋的香樟樹下猛地抽煙,總覺得被人耍了。
二十分鐘后,一輛藍色吉普停在我面前,杜靈犀放下副駕駛的車窗,對我笑:久等啦,快上車吧。
我站著不動。如果駕駛座上的人不是葉丹青,我就上車了。
杜靈犀看我沒反應,只是直勾勾地盯著她旁邊的人。她回身碰了碰葉丹青的肩膀,葉丹青扭過頭來,投過一個淡淡的眼神。
我還是睡大街吧。我冷笑著說,說完把沒吸完的煙蒂狠狠按在垃圾桶上,轉身就走。
杜靈犀從車上追出來,說:別生氣了嘛,我錯了,回頭請你吃飯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