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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我發消息問杜靈犀,葉丹青是不是經常應酬?杜靈犀回復說最近少了很多,以前幾乎每天都有,尤其是她剛回國以及后來創業的那幾年,要不停地見客戶、打點關系。
我輕手輕腳地下樓,料理臺上放著咬了幾口的面包和喝了一半的咖啡。我透過廚房的落地玻璃窗看她,她一圈圈勻速地游動,不知道游泳的時候她會想什么。
我胡亂塞了一口早點就回到房間,破天荒在葉丹青上班之前就出門了。我要在八點半到達圖書館,等待那本書的歸還。
很多年沒領教過早高峰的威力了,地鐵飄著汗臭,堪比春運現場。我被夾在幾個人中間,幾乎是雙腳離地的狀態進了車廂,中途換乘更是差點把鞋擠掉。
想當初大學畢業剛工作時,每天早上通勤快兩小時,車廂里渾濁不堪的氣味憋成有毒的沼氣,叫人窒息而死,接下去的一整天就行尸走肉般活著。
沖出地鐵站后,我瘋狂呼吸,把肺里的廢氣過濾干凈。今天應該不會有人跟蹤我,除非他能保證和我擠進同一節車廂,又能預知我在哪一站下車,不然沙丁魚罐頭一樣的地鐵會像黑洞一樣把他吸走。
可憐的大學生早上八點就上課了,不上課的那部分也不見得能起這么早,所以清晨的圖書館略顯冷清。
我坐在咨詢臺附近的連排座椅上哈欠連連,只好取下旁邊架子上的報紙來看,抵消我的睡意。
是一份大雜燴三流報紙。
時事版,沒什么特別新聞,最好別有,因為一旦有,都不是什么好事。
本地版,家長里短雞毛蒜皮,翻一翻收獲住在弄堂的極致體驗。
娛樂版,尺度很小的八卦,百分之八十的謠言加一張照片,湊夠一個版面后,一個字都不會多寫。
財經版,股票走勢,基金漲跌,另附葉丹青高糊照片一張,橫跨財經版與娛樂版,預告某某網站對她的采訪將在下周釋出完整版,本報將以文字版形式進行報道。
絕密身世!家族愛恨!珠寶大亨養女霹靂手段,是見利忘義還是過河拆橋?年輕貌美女總裁腳踏多條船,是水性楊花還是有利可圖?她崛起的背后,是否有不為人知的權色交易?下周將一一為您揭曉
如果我是葉丹青,會立刻殺到此報編輯部蕩平整座樓。但我想真正的葉丹青八成不理會這種小報的含沙射影,她見過的詆毀和侮辱想必比這更甚。
她是個女人、她很年輕、她很有錢,光是這三樣就能讓一些人從早到晚為她編排下流的劇本。
我想把這份報紙扔掉,不能讓它在這里荼毒大眾思想、侮辱讀者智力。可總不能光明正大地帶著它從咨詢臺前大搖大擺地走過,在把它扔進門口的垃圾桶里吧。
我一邊看報紙上葉丹青的高糊照片,一邊想著如何不動聲色地銷毀這份報紙。這張照片我總覺得在哪里見過,她穿著襯衫、戴著眼鏡、頭發恰到好處地卷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我感動了上天,它賜給我一幅高清、原版、如假包換的照片,那張照片正踏著晨光從門口走進來。
我呆呆地看著她,葉丹青穿著襯衫、戴著眼鏡、頭發恰到好處地卷了一下。她也看見了我,所以停下了腳步。
我不得不再次感嘆冤家路窄,這下更難洗刷跟蹤狂的污名了。
她鄙夷地盯著我,可能在疑惑我為什么這么早就蹲守在這。但今天我并不是來蹲她的,我坦蕩地對她莞爾一笑。她看看表,沒理我,直接走向了咨詢臺。
葉老師來啦。上回幫我查詢借書卡的小姑娘對葉丹青笑道。
我猜葉丹青今天要去學校上課,所以順道過來借書。
我想續借。葉丹青從包里掏出一本書。
小姑娘接過卡,說:好的,請稍等您要續借這本《1965-1970年全國行政區劃變遷》是嗎?
聽到這個書名我像被火燒了屁股似的站起來,這不是我要借的書嗎?我跑過去,看到那本書的封面,和我在網上看到的一模一樣。
葉老師。我第二次用這個稱呼,這是你借的書嗎?
她遞給我一個鄙視的眼神,嫌我廢話。
我也想借這本。我說。
那就等我借完你再借。
小姑娘把書和卡還給葉丹青,她捧在手里轉身就走。
葉老師!我跟上她,我就借一天可以嗎?你現在借給我,我讀完了晚上還給你。
無論我怎么懇求她都不搭茬,腳步飛快地走進校園,對每一個向她問好的學生點頭致意。我跟在她身邊倒著走,豎起三根手指,保證自己絕對如約歸還、絕對愛護書籍、絕不外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