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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我對你很差嗎?
席林穿著睡衣,趴在桌面上,挑了張紙寫寫畫畫,要求紀惟舟把他記憶中的、他父母死亡的事情事無巨細地復盤出來。
紀惟舟看席林難得如此認真,不由自主地認真了點。
事情蹊蹺于撞死他父母的肇事司機,肇事司機自身就已經欠了一屁股的賭債,負債累累,據說是因為生活不堪重負、疲勞駕駛,又開的是大型貨車,沒有注意前方來車。
而碰巧趕上紀惟舟父母臨行前車輛出問題,臨時換車的結果就是剎車失靈,最后雙雙身殞。
肇事司機入獄做了幾年牢,出獄后紀惟舟曾經去找過他,肇事司機莫名失蹤,緊接著傳回來的就是死訊。
一切都發生的十分順理成章,順理成章到讓紀惟舟找不出一點破綻。
其中,紀敏所參與的環節就是借了他父母一輛車,后續紀惟舟揚言是她故意為之的時候,紀敏還大喊冤枉表示她根本就不知道這回事,借車甚至是他父母主動提議的。
沒人能證明,紀惟舟不覺得紀敏說了實話。
他父母死了、肇事司機死了,死無對證。
席林認真地聽完了,在紙上畫出堆鬼畫符出來,寫的字寥寥無幾,最后煞有其事地將草稿對折好,說:“還要再等一等,你可以把你父母的生辰八字、去世的日期給我,時間過去太久了,我不確定能立刻找到他們。”
紀惟舟:“要多久?”
席林思考片刻,估摸了個不算太過分的時間長度:“至少也要三個月?如果還要再找司機的話,可能要更久。”
再這么下去,也許三個月之后他就可以想起來以前的事,到時候就算被紀惟舟發現了他在騙他,也無所謂了。
反正他想得到的已經得到了。
“……還要什么?”紀惟舟覺得太久,可十來年的時間他都挨了過來,三個月、六個月也沒什么不能等的。
席林:“我還要你的生辰八字,還有你和你父母有關聯的東西,如果你還要找司機的話,也要找安小樂要一點東西。”
紀惟舟聽完沒有立刻動作,停頓片刻后將手伸進衣領中,摸出個小型黑色玉牌出來,取下推至席林面前:“拿著,我的出生日期是12月15日凌晨三點半,陽歷。”他又報了父母的生日。
黑色玉牌推到席林眼前,上面雕刻著顯眼的符文,具體是什么寓意,他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席林摸上這塊尚留著紀惟舟體溫的玉牌,為了不顯得自己沒什么見識、沒什么道行,也沒開口問紀惟舟這是干什么的。
趨吉避兇?護身?寓意平安健康?
席林有點驚訝,紀惟舟這么個不信鬼神的人居然把這個玉牌一直隨身攜帶著。
他順手把玉牌放進口袋里。
紀惟舟皺皺眉:“不要放在口袋里,整天亂丟衣服……”
席林只好又把它拿出來,請教似的問他:“那我該放在哪里好?”
紀惟舟從沙發上起身,重新拿起玉牌戴到了席林的脖頸上,他骨架偏瘦,玉牌就落在近胸口的位置。
紀惟舟用手背拍拍他的胸口:“放這里。”
平白無故的,席林竟然覺得有股莫名的得意,這種得意來源于紀惟舟的“信任”。
他俯身趴在茶幾上,露出個笑容出來,兩側對稱的小尖牙冒了個尖兒出來:“放心嗎?”
紀惟舟瞧了他一眼,不清楚席林這句“放心嗎”是指什么意思,放在他心口還是真的放不放心?他覺得依席林東撩兩句西撥幾下的性格,大概率是前者。
席林倒是沒想太多,趴著看紀惟舟,得到了紀惟舟一句警告。
紀惟舟說:“你敢弄丟試試看。”
席林豎起三根手指跟他保證:“我絕對不會弄丟的。”
紀惟舟嗯了一聲,撿過席林扔在桌子上打草稿的紙,上面完全是亂涂亂畫,旁邊甚至還有個他溜號時畫上的丑烏龜,烏龜的眼睛是用兩個小叉代替的,看上去像被鬧死了。
他突然檢查作業,席林趴在桌子上安靜地看著他。
“紀惟舟,找到真相之后你又想問什么?做什么呢?”席林其實不懂紀惟舟,且不論他找不到他父母,就算他編的這些是真的,可又怎么樣?
這個世界上不相信鬼的人太多了,死人說的話是沒有人會相信的,一個人跑出去大喊說出真相,別人問他事實來源,他說是鬼說的,絕對會被人當成瘋子。
什么也做不了,只是為求得一個肯定的答案而已。可紀惟舟早就已經認定父母之死和紀敏脫不了干系,還有什么要問的、還有什么要執著的?
席林總是覺得紀惟舟執著的、想得到答案的問題另有隱情。
紀惟舟聽到這個問題,下意識抬眼望了望席林,說:“不該問的別問。”
“我遲早也要問的,你要問他們問題,最后不還是需要我來傳話嗎,”席林說,“為什么是不該問的。”
紀惟舟:“那就等你找到了再問。”
席林沒辦法,只能點點頭說好吧,心里卻在可惜,那他永遠都沒辦法兒問了。
他又找不到。
紀惟舟沒有注意到席林的表情變化,視線不知不覺中飄到了他畫的那只小烏龜身上。
席林要和紀惟舟一塊去醫院看安小樂,他沒有見過安小樂,甚至不知道安小樂是男孩還是女孩。
他扒在衣柜里找衣服,翻箱倒柜地倒騰出來一堆,精心搭配好后,出去走到紀惟舟面前,得到了紀惟舟說他像是五金店老板的評價。
席林穿得確實叮鈴哐啷。
紀惟舟說:“你大學的時候在學校玩搖滾樂樂隊的吧,天天穿得這么朋克。”
涉及到“席林”的事,席林只能回答一句:“我不記得了。”
想起席林還是個失憶人群,紀惟舟動動唇,主動解圍道:“沒有,你不是搖滾樂樂隊的,你大學的時候甚至不怎么出宿舍門,別人都說你很個性。”
席林興致不高地嗯了一聲,他不愛聽別人講“席林”的事,紀惟舟講起來,他更不高興。
車窗外景色變幻,席林打開手機在玩合成方塊的小游戲,等車子行駛到醫院,他已經又攻下幾萬分,八位數的數字再度上漲了一點。
紀惟舟將車停好,帶著席林去了醫院樓下買了口罩、消毒噴霧。
安小樂得的是急淋白血病,幾年前突然病發,經過化療,治了兩年后出院,原本紀惟舟都以為安小樂恢復的很好,很快就能和正常小孩一樣回去念書,然后安小樂復發了,現在正在準備重新化療。
“他父母都不在,前幾年都是姨媽陪在身邊,現在是我,平時沒有什么人來看他,他問題挺多的,你能回答就回答,不回答就不回答。”紀惟舟囑咐道,臨著進門前遞了口罩給席林,熟練地往他身上噴消毒噴霧,“不要摘口罩,我們就待一會。”
席林把口罩戴上,跟在紀惟舟的身后進去了。
安小樂是男孩。
安小樂坐在病床上,面前支了一個小桌板,桌板上是他用來打發時間的畫畫紙和筆。
在紀惟舟來之前,他提前通知過安小樂,時間上也很準時,說是幾點就是幾點。平時沒有別的人再來看他,以至于安小樂看見席林的時候,驚訝的連招呼都忘記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