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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是樂意進府里,當妾也是愿意的,他卻嫌我出身貧賤又一字不識,膩味了便將我拋之腦后。”
“我原本也想尋個人家,好好過營生的,偏生又碰到這般的人。”
“你以為是我不愿意選別的嗎?”
“是來的人,愿意娶我的人,都是這般的……看上我的容貌時對我窮追不舍,到手了又視我為污點,說起來便是我自甘下賤愿為外室。”
“可誰問我過,我當年愿意嗎?”朱三娘俏麗的容貌漸漸扭曲,冷笑著:“既然他以為拿錢就能讓人心滿意足,那就得給我一輩子的錢。”
“說起來,他可真是沒用。”
“我前面苦苦哀求的時候,譏諷嘲笑,后頭我辱罵他時又暴跳如雷,還想打我……結果我只輕輕一刀,他就倒下了……”
丁夫人聞言,癱軟在地。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拿來替兒子擦屁股的招數,怎么就成了兒子的催命符,竟是連剛剛撕咬撲打的力氣也沒了,眼淚如珠鏈般直往下落。
正當胤禔等人啞然失語,心情頗為沉重的時候,外面驟然響起陣陣驚呼聲。
“快來人——大夫,快進去!”
“陳夫人的血止不住……”
“快快快,快快快,快快快!”
“大夫,大夫!快來給孩子看看。”
外面此起彼伏的驚呼聲不斷傳入室內,讓眾人的心驟然一沉。
沒等丁縣令使人去詢問情況,仆婦便連滾帶爬地撲入堂內,她滿手是血,面色慘白如紙:“大人!大人!那位夫人生下個兒子……”
“我有兒子了!”溫大江大喜。
“那孩子早產,瞧著不太好……”仆婦顧不得報喜,硬著頭皮說著情況:“還有那位夫人,夫人大出血了!”
話音剛落,外面的驚呼聲也戛然而止。
這般的死寂讓屋里眾人心生不祥的預感,而隨著仆婦的稟報,那預感化作了現實:“大人,那位夫人……母子雙亡。”
剛剛還喜形于色的溫大江愣住了,片刻后他沖上去,一把抓住前來報信的仆婦,大聲嚷嚷著:“你是不是在騙我!?你這死婆子,居然敢詛咒我兒子!”
“是不是那賤人教你們騙我的?”
“艸!我兒子要是出了事,我打死——嗷!”
溫大江猛地挨了一腳,重重撲在地上。
出手的人是王司官,他被這一連串的事情弄得頭暈腦脹,見溫大江還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勢更是來氣:“就你剛剛踢的幾腳,你說呢?依我看,你才是害陳夫人一尸兩命之徒!”
“不是,不是,我沒有……”
“來人。”王司官根本不等他解釋,沉聲吩咐衙役,直接給溫大江定了罪:“把這個謀害妻兒的混蛋給我關入大牢,來日再審!”
…………
有了充足的證據,朱三娘弒夫殺人案便就此宣告終結。然而,離開臨江縣縣衙的胤禔等人卻全然沒有往日成功解決案子時的歡喜,他們只覺得胸口仿佛壓著一塊巨石,沉悶得讓人說不出話來。
“這件事……嗐。”
“起碼有個好消息。”胤禔拍了拍王司官的肩膀,又看向沉默不語的蒙鴻博:“這個丁瑜樹,非彼丁瑜樹。”
饒是他們,一開始都未曾想到臨江縣百姓口中的前任縣令之子,竟然是丁縣令妹妹的孩子。
“那真正的前任縣令之子,丁瑜樹又在哪里?”李仵作面露擔憂,欲言又止。
眾人明白他未說完的話語,既然丁縣令能教其余人代替了丁瑜樹的存在,故意敗壞其與前任縣令的名聲,會不會早已害死了他?
蒙鴻博屏住呼吸,求助地看向胤禔和王司官:“應該,應該,應該不會吧……”
胤禔與王司官避開了他的視線,彼此都有著同樣的擔心。
“現在怎么辦?”
“為了避免打草驚蛇,剛剛我們并未在丁縣令跟前提起這件事……”胤禔摸了摸下巴,很快有了主意:“使人傳開去,更多的信息就讓百姓們給我們吧。”
八卦流言,也是最佳的信息來源處。
幾人商量一番后,后面幾日臨清縣里便傳起丁公子的謀殺案來。因著丁公子是臨清縣的‘大名人’,所以關于這件事的討論瞬間引發百姓們的關注。
尤其是案件細節曝光以后,無論是其生前的桃色新聞,又或是死后的凄慘模樣,都成為了百姓們津津樂道的內容。
“聽說了嗎?”
“聽說了聽說了!”
百姓們擠眉弄眼,彼此給出信號。他們紛紛鉆進小酒館茶館,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起自己聽來的趣聞:“聽說丁公子的那玩意都被割下來。”
“朱三娘可真夠猛的!”
“對吧!那女人可太狠了,還把自家官人給烤熟了!”
“媽呀你可別提了,說到這個我就犯惡心。”旁邊的百姓聞言,直揉著胳膊上,想想當日聞到的肉香就打寒顫:“咱們住在那附近的人……這幾日連肉不敢吃,全吃素的了。”
“不提不提。”前面那人連連告罪,很快將話題轉向丁公子:“丁公子也真夠慘的,嘖嘖嘖,說是割的時候人還活著呢!”
“嘿!要我說就是活該!要是縣太爺像前面那位京城來的官爺般,丁公子一犯錯就教育教育,也不會釀造出這般的禍事來。”
“哎……畢竟是前一位縣令留下來的孩子,縣太爺舍不得也正常。”
“哎,說起這個,你們聽說沒?”
“什么這個那個?還有啥事兒?”
“我聽說丁公子根本不是丁縣令的侄子,而是丁縣令的外甥!”
話音落下,周遭登時爆發出一陣驚呼聲。幾名百姓睜大了眼,湊上前去:“真的假的啊?”
“真的!案子一發,那丁夫人就又哭又嚎的,一口一個我兒我兒。可前任縣太爺夫婦是一起被害的,哪還有人留著,而且人家說了那是縣太爺的妹妹。”
“丁縣令的妹妹?”
“我都沒怎么聽說過……”有百姓咋舌,困惑道:“而且一直以來都說他是前任丁縣令的兒子啊……”
“就是說啊……”
“而且丁公子姓丁的!”
“聽說是丁縣令的妹妹與夫合離,又把孩子帶了回來,為了防止旁人說道就給孩子改了姓。”
這般的理由完全無法說服人,反倒是讓百姓們疑云頓起:“改了姓,難不成還改了名?還剛好和表兄弟的名字一樣?”
“喂。”有百姓吞了吞口水,悄聲詢問道:“那你們說前任丁縣令的兒子現在人在哪里?”
“這……”
“前任縣令死之前,那位丁公子文采美名遠近皆知,后頭就忽然沒了消息,再出現在人前就是那般德性。”
“簡直好似有人故意掩蓋一般。”
“莫不是……莫不是……”有百姓倒抽了口涼氣,說話的聲音越來越輕,直至消失。
半響才有人悄聲道:“丁縣令是個好人,怎么可能……”
旁邊有人嗤笑了聲:“偏偏別人也就得了,真要是個好人能縱容侄子這般無法無天?教我說說不定前任縣令的兒子已經死了!”
“噓噓噓——!”
“別說了別說了。”
百姓們一哄而散,卻架不住各種傳聞漸漸興起。越來越多的百姓察覺到其中的不對勁,原本被壓下去的言論也漸漸浮出水面來:“丁縣令縱容外甥頂替侄子,還毀壞侄子的名聲……”
“前任丁縣令之子好些年沒出現了。”
“那位丁縣令也留下不少遺產的吧,都被他霸了去了。”
“別這么說,丁縣令幫咱們做過好多事呢!”也有人試圖幫丁縣令說幾句話,不過才剛開口就被人反駁:“咱們縣叫臨江縣,前任縣令在的時候常有商船來往,咱們農閑時分還能在碼頭找點活……現在倒好都被霸了去了!”
“還有后山也劃出好大一塊地。”
“對了對了,你們還記得那個死了的陳夫人嗎?她家敗落以后,她大哥不就是去山里打野豬結果誤闖進里頭,最后被人打死了!”
“沒錯沒錯。”
“一家人爹病了,娘倒了,賠得的錢連養病都不夠,最后她給人當了外室……”
穿著常服便衣混入百姓之中的侍衛們,默默記錄下那些個對話,遲些時候又稟報給胤禔等人。
“碼頭?后山?”兩個特別的信息很快被胤禔幾人注意到,他們在外圍調查時,臨清縣的衙役也曾告訴他們有部分區域是私人使用的,正常車隊不會經過。
他們為了避免衙役們注意,自是沒有表現出要去那邊尋覓的意思,而是順著道路繼續搜查。
當然,因著是假案,所以是無果。
王司官指尖敲擊著桌案,翻看著這幾日記錄下來的內容。
忽地他動作一停,沒頭沒腦地說道:“在這里查了幾日,都沒發現任何線索,我們也應該到其余縣鎮尋找線索了。”
“嗯……沒錯”胤禔點了點頭,抬眸掃了眼緊閉的大門:“咱們明天出發?”
侍衛站起身來,輕手輕腳地挪到門口,他猛地拉開大門,卻見漫長的走廊上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