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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本章有少量不適合在吃飯時間看,富有一定刺激性的內容,請注意。
隨著此人交代,胤禔和王司官等人很快知曉了那些家具的去向。
為了避免丟失線索,胤禔和王司官立馬選擇兵分兩路。胤禔和李仵作跟隨此人前去家具鋪子查看物件,而王司官則帶著剩下的衙役檢查院落。
待分工確定,胤禔和李仵作也立馬出發,他們很快就在家具鋪里見著了那幾件家具——從如意云紋小翹頭案,方幾、到方炕桌椅屏風乃至架子床,大大小小足有幾十件,與潘掌柜報上來的單子比,竟是十之七八都沒按潘掌柜的要求焚燒掉。
家具鋪掌柜聽聞這些家具涉及案件,一張臉已青了一半,忙不迭教鋪子里的伙計把東西都搬到院子里。
胤禔踱步于家具之中,他沒急著去尋覓線索,反而是蹙著眉望著一干家具,總覺得哪里怪怪的。他托著下巴看了半響,又側身詢問李仵作:“你有沒有覺得這些物件,瞧著有些嗯……”
“單薄?”李仵作下意識接話,然后微微一愣。他急忙往前幾步,湊近些仔細瞅那些個家具,很快便看出端倪來:“嗯?這些個家具……”
那邊,潘掌柜看著家具鋪子擺出來的東西,起初還惱火,到后頭已經氣笑了。他回轉身,揪住那人的衣襟,怒道:“好你個劉大頭,你還我錢來!”
“我拉到家具鋪子也是花了好多錢的……”劉大頭不情不愿,在潘掌柜兇狠的眼神里才陪笑:“我退,我退總行了吧?”
“其實你們不來拿,過會我也要教人來取的。”家具鋪的掌柜瞅了眼兩人,似笑非笑的:“我被豬油蒙了心才信你說的花,啥富貴人家留下的物件,都是頂頂好的,用黃花梨做的好東西,結果呢,都是些花架子!”
“還好我還未教主顧過來看,否則怕是咱們家鋪子的名聲都要被你敗了!”
無論是家具鋪的掌柜,還是胤禔,都是見過好物件的人。起初他們只覺得有些奇怪,而后湊近仔細觀察一番,終是發現問題來。
這些家具雖說漆工和做法還算過得去,但實際上用料單薄,僅僅是看著比較體面罷了。
有些徒有其表的人家,特別喜歡用這類物件來擺闊氣。然而,他們卻不知,真正有身份的人寧可高看一眼那些兩袖清風,剛正不阿之人,也絕不會多瞧這般打腫臉充胖子、熱衷于裝腔作勢,自欺欺人的家伙。
“花架子?”李大頭目瞪口呆,下一秒轉身看向潘掌柜:“好你個老潘,竟是忽悠我!”
至于潘掌柜的臉色早已是忽青忽白忽紅忽紫,對家具鋪掌柜多出些怨懟來。他聽聞李大頭的話,頓時惱羞成怒:“什么叫我忽悠你?我曾和你說過物件價值?我還沒與你算賬,我教你去燒毀,你竟是拖去賣了!?”
“一碼歸一碼。”李大頭聞言,先是心虛地回了一嘴,而后想著又來氣。
他原以為占得便宜,花好價格喊了人把家具拉到城外,裝模作樣一番又重新運到家具鋪里,中間耗費的銀錢心力,那都夠做兩單生意了。
李大頭想到里面虧損的錢,那是氣得捶胸頓足:“往日你裝模作樣的,一會兒說我家的桌椅是南邊兒大師所制,一會兒又說自家的屏風乃是在京城名鋪里專門定做的……還有你家娘子用的簪子耳墜……”
李大頭說到這里,眼神狐疑:“不會也都是假的吧?你一直在裝闊!?”
胤禔聽了一耳朵,恍然道:“要是潘掌柜其實并不富裕,家里的物件多是假貨和花架子,那也能證實他們為何只賃了個婢女使用。”
解除了一個問題,然后剩下的問題依然還有許多。胤禔和李仵作等人對家具上遺留的痕跡進行了仔細勘察,只可惜這些家具在經歷搬運、移動和擦拭后,上面遺留的指紋已變得極為凌亂,無法作為證據來使用。
即便如此,胤禔幾人也并未灰心喪氣。他們期盼眼前或是棗紅色或是黑色的家具上能遺留下一兩滴血跡,從而向眾人透露失蹤女孩白雀的去向。
“這邊……沒有。”
“這邊也沒有。”
胤禔幾人輪流把家具仔細查看了一遍,又將李大頭喚來細細盤問一遍,得到的結果讓他們心中既感到遺憾又有一絲高興。
遺憾的是他們并未找到有用的線索,而高興的是屋內的家具的確沒有沾染到血液,這也就意味著存在幾個可能的情況。
一,失蹤女孩白雀或許并未遭到致命傷害,甚至有可能還活著!
二,若是失蹤女孩白雀出現意外,那意味著兇手并非是在屋內下手,室內并非是作案現場。
無論哪一條,都對推進案件發展存在重要意義。
胤禔和李仵作又檢查數遍,確定沒有遺失任何線索以后,他們吩咐衙役將家具搬上馬車,重新挪回潘家院子里,而兩人則騎馬先行一步,重新趕往潘掌柜家。
馬蹄聲穿梭在東城至南城之間,引來不少好奇的目光。坐在二樓喝茶的少年郎抬眸看了眼,忽地一愣,他猛地站起身了,雙手扶著欄桿往遠處看去:“咦?”
“凱功,你在看什么呢?”坐在對面的少年郎一抬眼,露出疑惑之色。他順著對方的視線望去,只見路上車水馬龍,與平素并無區別。
“不……沒什么,應該是我看錯了罷?來來來,咱們吃茶吃茶。”少年郎遲疑著搖搖頭,笑著回答道,他許是看錯了,否則怎么會見到一身常服的大皇子在外面奔波。
“吁——”胤禔一拉韁繩,極為老練地翻身下馬。先前上馬時,他心中還有些忐忑不安,全憑著身體本能上下駕馭馬匹,然而等到現在,他先前的不安早已消散得無影無蹤,不但沒有覺得疲倦,反而通體上下似乎還在叫囂著不滿足,渴望能夠駕馬多跑幾趟。
胤禔記得前身的騎射出類拔萃,果然他回頭也該練習一二吧?總不能下回跟著康熙帝,說自己查案查太多忘了騎射……嗯。
光想想說出來的后果,胤禔就感覺屁股疼,渾身激靈了下,嘖!史書上也沒說康熙帝有拿拂塵抽兒子的習慣啊?
胤禔心思流轉,腳步不緊不慢地步入院內。他剛剛走進院子,正在與兩名衙役說著話的王司官循聲看來,下一秒他急忙起身,朝著胤禔走來:“怎么樣?有沒有發現什么線索?”
“潘掌柜果然在裝闊。”胤禔簡單說了家具鋪里發現的情況,而后道:“我懷疑他上報的損失和實際有區別,卷宗里這部分的描述都有問題。”
既然損失有問題,又如何尋覓到臟物?又如何教嫌疑人認罪的?
“另外,雖然找到了家具,但家具已經經歷過擦拭運輸,上面沒有血液痕跡,也沒有有用的指紋痕跡。”
“唔……依我看案發之地不是室內,而是那邊——”王司官聞言,伸手指著他剛剛站立的區域:“我們剛剛搜尋院子周遭時,發現那處的泥土比別處要新鮮一些,像是被人翻過。”
“難道是……”
“啊,我懷疑說不定那女孩的尸體并未被帶走,這里便是她的埋尸地。”王司官臉色不好,輕聲說道。
“埋尸地……”李仵作微微一愣。
“要真是埋尸地的話……”胤禔目光一沉,先前懷疑女孩尚且幸存的好心情頓時消散一空。他定了定神,喃喃道:“那這樁案子真是冤案了!”
先前眾人翻閱卷宗時,都曾注意過結案內容,里面分明寫著兇手將妹妹勒死后,拋尸于城外河里然后歸家,最后也未曾尋覓到尸體蹤跡。
眾人的心齊齊一沉,立馬喚來其余人手,對這塊區域進行挖掘。只稍稍挖開一些,顏色更深并伴隨著腥臭味的泥土便浮現在眾人眼前。
在場幾人都是有經驗的刑部官吏,看著泥土色澤,臉上一個比一個糟糕。
“這個出血量……”
“怎么可能是勒死?”
“往下沒有尸體?”
“沒有發現尸體……”隨著鏟子觸碰到底下的石塊,衙役喘著粗氣直起腰來:“這里下面鋪著許多石塊,瞧著應當是過去的房屋基地,現在留著的。”
“尸體不在這里,又在何處?”
“這么多血,應當就在附近。”
“大家四處看看,四周可有別的痕跡。”
“大人!這邊疑似還有腳印!”片刻以后,便有衙役發出驚呼聲。
眾人小跑上前,果然發現墻根處有淺淺的剮蹭腳印,可惜腳印只留了前半段,后面被泥土覆蓋,顯然是有人故意掩蓋這一切。
“去把血蠅取來。”
“是。”衙役小跑著回到車里,把精心豢養的血蠅取來。這些蟲子嗅覺靈敏,普一出籠或是聚集到先前挖出的腐臭泥土上,又或是三三兩兩落在樹枝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