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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知道,在他昏迷的時候烏衡已經看過了,但他并不想在自己清醒的時候,還讓烏衡看到自己這一面。
不是怪物。
烏衡心疼又無奈地在時亭頭頂落下一個吻,聲音和夢境重疊在一起,你是我無法替代的珍寶。
時亭心里一暖,好似漫天冰雪瞬間融化,激蕩的心緒漸漸平復平穩下來。
烏衡察覺到時亭的狀態沒那么緊繃了,繼續道:你體內半生休有好轉的跡象,遲早會徹底拔除,眼下一切都只是暫時的。何況,我只希望你長命百歲,其他的都不重要,尤其是皮囊這種無關緊要的東西。
聽到這里,時亭已經徹底恢復平靜,但他過不了自己那道坎,他并不想將自己不堪的一面給烏衡,而且他極少這樣失態,還是在烏衡面前。
一時間,時亭沒有勇氣再面對烏衡。
給我一點時間,可以嗎?時亭抬手捏了捏烏衡的手,問道。
烏衡糾結了下,還是答應了:好,但你要好好吃粥,好好休息。
就給你一個時辰,好嗎?
時亭點頭。
烏衡將粥給時亭放下,退了出去。
門關了,時亭小心回頭,看到烏衡真的走了,才松了口氣。
鼻間被一股濃香吸引,他側頭看向那碗粥,認出是雞湯百寶粥,他以前在北境生病的時候也吃到過,是烏衡做的,但他只吃到過一次,因為他當年就生過一次病,而他們相處的時間又太短。
時亭端起粥,用勺子舀了一口吹涼,送進嘴里,然后發現自己竟然能嘗到濃郁的味道了!
他激動地嘗了第二勺,第三勺,確認了這個事實,同時發現粥的味道本身就很清淡,并沒有為了他嘗到味道而刻意多方調料。
時亭將粥吃得一口不剩,吃完后就像吃完一碗糖般,心里滿滿當當都是愉快。
他想,或許他體內的半生休真的能全部拔除,而不是烏衡為了安慰他才這么說的。
他又想,烏衡的情誼這輩子都還不完了,不,或許下輩子也還不完了。
屋門外,烏衡其實并未離去,坐在臺階上守著,時刻注意里面動靜。
一刻鐘后,門吱呀聲開了,離約定的一個時辰還差很久。
烏衡意外回頭,剛好和走出來的時亭四目相對。
時亭用面紗遮擋住下半張臉,滿頭白發用一根玉簪挽起,身上披著件青色大氅,只不過他如今的身形過于單薄,大氅因撐不起來而耷拉著。
但到底是美人,縱然生病消瘦,也可窺見風姿。
烏衡趕緊起身過來:外面冷,你身子剛好些,還是進去吧。
時亭朝他微微一笑:在屋里待久了,很悶,我想出去走走。
烏衡本來還打算強行將人抗回屋里,但時亭對他笑了,他只能妥協,無奈地將后背朝向時亭。
時亭愣了下,明白過來,也不拒絕了,稍微小跳,趴上烏衡的背。
小心碰到傷口。烏衡提醒。
時亭認真反駁:我不是三歲小孩。
烏衡笑:那是誰一醒來就讓傷口撕裂了?
時亭立馬回憶起方才屋里的那遭溫情,頓時羞赧不已:那我不要你背,我自己走。
烏衡趕緊動作飛快地將人背好,長腿一邁往院子外走:這肯定不行,我的時將軍。
兩人一路往北,直奔后院,其他人識趣地避開,連昨夜肆虐的風雪也消歇了,只落些棉絮似的小雪。
到了后院,時亭一抬眼就看到一樹又一樹的梅花,在雪白的天地間紅得奪目,美得驚心。
好看嗎?烏衡穩穩當當背著時亭,在雪地里踩出一串腳印,不過沒怎么打理和修剪過,畢竟這處小院不在帝都,而在隴西道偏遠的山上。
時亭舒服地趴在烏衡背上,聞言眨了下眼睛,道:你能在大楚找到落腳地方,讓我安靜養傷,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何況我看這紅梅并不需要修剪,自然生長果然絕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