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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亭清楚地看到了烏衡臉上的憔悴疲憊,一時間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洶涌的滄水下,定是這人冒死救下自己,又日日夜夜守到現在。
怎么用這種眼神看我?
烏衡伸手,悄然將時亭垂下的一縷白發別到耳后,笑道,不會睡了一覺,就記不起我是誰了吧?這樣的話,我可就直接抓回西戎了。
時亭已經不在夢里,但他依然哽咽得說不出一句話,干脆順勢趴下,緊緊抱住了烏衡。
烏衡愣了下,甚至能感覺到時亭的害怕,好像生怕失去了自己。
你還記得我是誰嗎?
烏衡語氣有些緊張,又隱隱有幾分期待,你看清楚,我不是你的老師,不是你的二伯父,不是蘇
你是阿柳。
時亭將額頭緊緊抵在烏衡肩窩,聲音沙啞地呢喃,你是烏衡。
烏衡的眼睛陡然放大,呼吸瞬間亂了,好一會兒,才反客為主將人抱緊,但想到時亭左胸口還有傷,又趕緊放開。
但時亭卻是不管不顧,將人抱得更緊,甚至傷口被擠得發疼也不肯松開半分。
他是已經死過三次的人,一路上失去過太多東西了,視他如子的至親,傳道授業的恩師,并肩抗狄的戰友,他什么都留不住,唯有將深重的思念藏起來,才能繼續走下去。
阿柳,這個從北境舊夢中走出來,活生生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故人,無疑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只是這根稻草實在太輕了,左右不了自己要走的路,但在自己內心卻重似千金。
有關北境的記憶太痛苦了。
但這一次,他有了烏衡。
待時亭慢慢平靜下來,烏衡終于得以脫身
他是不想時亭松開自己的,如果時亭愿意,他能抱一輩子,但他聞到了一股血腥氣。
果然,烏衡檢查時亭的傷口,發現已經裂開了。
時將軍,我該說些什么好呢?烏衡又生氣,又有點好笑。
時亭意識到自己做錯事了,乖乖躺著,但不敢看烏衡,就側頭去看床幔上的纏枝花紋。
看著我。烏衡溫柔而強硬地將時亭的頭擺正,逼他和自己對視,時將軍,我還是那些話,我可以為你赴湯蹈水,在所不辭,但也請你有一絲求生的念頭。
時至今日,時亭怎么會不明白呢?
這世間有那么多的山盟海誓,卻都只是情到濃時的助興蜜語,但偏偏有人說了就要做到,直到他的真心被你看到。
好。
時亭不再回避,認真地看著烏衡,笑了,阿柳,我餓了。
烏衡已經太久沒在時亭臉上看到這樣無憂的笑,當即起身去喚吃食。
滿達等在門外,見烏衡好不容易踏出了門,趕緊湊上來,低聲提醒:二殿下,眼下時將軍虛弱,大楚又亂成了一鍋粥,正是動手的好時候,其他將軍也跟我說了好些次,讓我問問你具體進攻時間。
烏衡端著熱騰騰的雞湯百寶粥,卻是釋然一笑:時將軍說什么時候動手,我們就什么時候動手。
滿達疑惑:我們對大楚動手,要時將軍同意做什么?等會兒,二殿下,你不會是想
好了,你再啰嗦,粥就涼了。
烏衡打斷滿達,笑吟吟地哼著小曲兒去屋了,留可憐的滿達一臉震驚的站在寒風里,喃喃道:爺是不是被奪舍了?
烏衡進屋的時候,時亭正背對他卷縮在床頭,一副不肯見人的模樣,旁邊是帕子和拔出來的驚鶴刀。
一看到光亮如鏡的驚鶴刀刀身,時亭就知道發生了什么,幾乎是沖過來將時亭攬進懷中。
時亭頓時僵住,想要掙開烏衡,烏衡在避開他傷口的同時,將其死死按住。
我是怪物!你放開我,不要過來!
時亭驚慌得像只受傷的貓,雙手嚴實地捂住自己的臉,他知道,此刻他的臉上一定布滿了紫色的紋路,加上頭發全白,人不人,鬼不鬼,誰見了都會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