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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算算時間,到正月十六,她就嫁進侯府整整五個月了。
五個月同床共枕不曾圓房,說起來有些不可思議。當然,歸根結底礙于藥罐子的身體不濟,大傷元氣的那件事沒有做,但周邊的油,他也算揩了個盡夠。
事到如今,火候好像確實差不多了。相處日久,感情加深,一則他不像成婚最初那么冷血,二則,仰賴天子的自甘墮落。
果然堅定的信仰要破壞,光用刀劍很難達成,必須是失望到極點,驚覺自己以前追崇的東西屁都不是,才會幡然悔悟。
而楊訓有耐心有策略,讓她參與到錢氏的遭遇中來。一次又一次的束手無策令她感同身受,終于她的看法和爹爹產生了巨大的分歧,不是因為嫁了楊訓被同化,是她自己看見了,體悟了,她有自己的選擇。
至于身后這只藥罐子……反正她自打出閣那天起,就不排斥假戲真做。畢竟婚姻確確實實存在,區別在于以前恨他恨得咬牙切齒,而現在,好像有點喜歡他。
她是個身隨心動的人,已經決定和他做長久夫妻,一同生兒育女了。
窸窸率率,錦被下的衣裳一件件掏挖出來,一件件扔下床。頭一次坦誠相見,驚覺對方光滑的皮膚,高溫發燙。
熟悉地依偎,感覺大不一樣。以前隔著兩層布料,只能品出個大概,這回卻是透徹清晰,明明白白。
他的手指,像拂過琴弦的風,引出幽幽的嗡鳴。唇齒相依已經不滿足了,向下延伸,用感知丈量世界。
奇怪的感覺,陌生又熟悉。她閉上眼睛拉直頸項,以為這樣直著喘氣,能保證頭腦清明,其實全是無用功。
沒什么不好意思的,喜歡就夸獎,愉快地回應。他巡視過,目眩神迷,驚艷異常,作為回禮,自然也要邀她前來探訪。
“嗯……”她贊許地微笑,那雙柳葉眉,被探得的傲人結果推得挑起來——以后不能管他叫藥罐子了,要論形,他更像爵、像觥。
早前他們研習過很多遍的,彼此熟門熟路。他貼過來,翻身覆蓋,知道接下來該怎么做,但卻一點不著急。見她發絲凌亂,仔細替她撥開了遮蔽,然后描摹,從額頭到鼻尖,從耳廓到唇瓣。
聽說第一次一定要緩,若是倉促了,很容易兩敗俱傷。他有足夠的耐心調動她的情緒,就如這漫長的綢繆,他可以花幾年時間點滴滲透朝堂的每個角落,換成這秀色疆土,也是一樣。
不冒進,就像上回皮棉事件之后,她披著被子坐在他身上。區別只在于,這次沒有里衣的阻隔。
激淋淋滑過,她在一片溫暖的汪洋里載浮載沉,他每一次的降落,她都以為終于要來了,結果又是擦身而過。
無盡的拉扯,拉得人心火大盛,拉得人口干舌燥。
她想深深呼出肺里的那團氣,可不帶出點聲浪,好像總也呼不盡似的。
焦急的哼哭聲不知從何而來,像孩子索要心愛的玩具。她探出雙臂勾住他的脖頸,迎上去,“郎君……郎君……”
他的手臂墊在她腰下,著力承托了下,“以后喚九郎?!?
楊九郎和郗十一娘的紅綢,還掛在梅林的那棵大梅樹上,梅仙很靈驗,果真把他們促成了一雙。
總之不管怎么稱呼,她眼下只有一個想法,這人八成是個用刑的高手,否則怎么如此能折磨人!
她惦記起了他的脊線,先前燈下看,真是無比惑人。于是指尖順著那隱隱的凹陷,一路往下延伸,就像引水入渠,奔涌向前。正要到他腰際,忽然發現他拉開距離,還沒等她回過味來,一劍下去,魂飛魄散。
她驚叫,叫聲被他吞沒,傳進他心里。
“對不住,我還是急了些。”他親親那張臉,看她呆愕的樣子,居然覺得有點好笑。
她委屈地抱怨,“你非要這樣出其不意嗎?商量著來多好。”
他嗡噥:“商量不了……刻都拖延不了。”
郗彩是能理解他的,雖然盡量顯得老辣,到底還是欠缺經驗。
他弄得她有點疼,哀哀叫著等一等。
他確實能等,但那一波又一波吞咽式的痙攣,險些令他丟盔棄甲,須得拿出所有修為來隱忍。
可這女郎如此甜,甜得像蜜一樣,他不知應該怎么表達對她的喜歡。他唯有一遍遍吻她,好生撫慰她,等劇痛趨于平緩,小聲說可以試一試,他才敢挪動一下腰身。
郗彩卻很后悔,沒想到這種事也能騙人。
明明之前很美好,暈淘淘像喝醉了一樣,讓她以為圓房并不可怕。誰知事到臨頭血濺五步,她才知道先前是她無知了。
想來想去,肯定是他手段不好,這門外漢哪里懂得門內的玄機。她氣得掐他,好像這樣能緩解自己的不適,結果這人無知無覺,專心做著某件事時,你掐他他也不知道疼。
到底她還是舍不得下死手,萬一掐破了皮怎么辦。只好勉力忍耐,告訴自己,說不定忍過這一陣就好了。
漸漸地,痛苦中浮現出一點快慰,對他的埋怨頓時少了幾分。那種透肌刻骨的感覺,從身體的最深處顛顛蕩蕩沖撞出來,越來越高亢,越來越清晰。她想哭想喊,又忌憚被院里值夜的人聽見,迷亂中他來吻她,若非狠狠的撕咬,不能宣泄這種痛快。
如狂風驟雨,席卷過河流山川,迅捷沉重,令人心慌。她想去抓住些什么,可是兩手空空,只好攥緊錦被,攥得指節幾欲斷裂。
朦朧中看見掛在床架上的八寶小簾鉤,隔著茜紗帳兇猛地搖動,看著看著,視線渙散,有一刻以為自己要失明了。然后拉滿的弓弦轟然一聲斷裂,她倒抽了一口涼氣,聽見他叫她的名字,貼在她耳邊急促呼吸。
那只始終墊在她腰下的手臂終于失了力氣,漸漸松懈下來,兩個人都墜進了昏昏的夢里。
不知過了多久,走散的三魂七魄才姍姍歸位,他撐起身,低頭親了她一下。
抽離,引出一身細栗。本以為大功告成,兩兵休戰,不想他去而復返,又沉沉闖入,急得郗彩慌忙推搡,“別……不要命了?”
說得對,情熱到極點,真的置身死于度外??上幌袼粯用斑M,沒有辦法,他只得躺回枕上,抬手蓋住了眼睛,喃喃著:“我恨不能把你綁在床上,十天十夜不要出房。”
這是食髓知味了呀,臭名昭著的鄢陵侯,也有牡丹花下死的愿望。
郗彩這會兒覺得很懊悔,早前想害他,想過毒死他、凍死他,甚至是柜子忽然倒地砸死他,怎么從來沒想過美人計!明明簡單便捷,且還能讓他自愿主動出力,一天兩回,不消半個月,他不就奄奄一息了嗎。
唉,如今妙計天成,卻不想讓他死了,真是可惜。不過能夠心無旁騖地正經做夫妻,卸下了維護正統的擔子,她倒可以安心品咂幸福的滋味了。
見她不說話,他忽然有些擔憂,偏過頭問她:“你是不是后悔了?”
郗彩的腦子此刻放空了,聽他這么一說,不由茫然,“后悔什么?”
“與我做了真夫妻?!彼M量顯得從容,語調卻有幾分彷徨,“我從來不是你心里喜歡的那種郎子,嫁我是迫不得已,今日圓房,也只是因為我想?!?
她更迷糊了,“我喜歡的郎子……是什么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