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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根本不聽她的,很快吻上來。待要加深,卻被她推開了,她氣惱地說:“你到底在干什么!是誰惹你了嗎,回來便撒癔癥!”
他被她推得退后了一步,笑意卻浮上來,“自打上回預備發(fā)送我,沒有成功,夫人就與我起了隔閡。我分明感覺到,你和我很見外,要分床,言辭也不如以前溫柔了,為什么?是懶得裝了,還是準備了更好的退路,隨時打算拋下我,另尋良緣去?”
郗彩當然不承認,嘴里應付著,“郎君多心了。”暗里卻在大肆叫囂,病虎小兒不用疑神疑鬼,本人只是不想奉陪了而已。
“你如此冷淡,八成是我這病朽的身體令你厭惡了,連我想親近你,你都對我退避三舍。”
郗彩實在想不明白,到底男子是怎么做到不喜歡,卻來者不拒的。如果當初嫁給他的另有其人,他是否也會如此興致勃勃糾纏不休?
自己就是純粹運氣不好,遇上了這個鬼見愁,一旦懶于應付,離反目成仇也就一步之遙,他還沒和爹爹徹底交惡,自己就先和他撕破臉了。
可是不行,她不是身后空空,她還有家人。錢氏這樣的處境尚且要顧念全族,自己沒那么艱難,可千萬不能做那個點火之人。
這么一想,立刻振奮起精神,摟住了他的脖子,照著他的嘴唇連親了好幾下,“我今日有些不高興嘛,丟了東西,又一直在等你。可你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在外面吃過了,辜負了我的心意,我不得鬧一鬧脾氣嗎。”
她跣足踩上他的腳背,人掛在他身上,變作甜蜜的負擔。
他轉(zhuǎn)過身,把她抵在墻上,低下頭狠狠吻上去。這回不是若即若離,帶著情緒的宣泄,落在她腰間的那雙手,用力得幾乎要把她掐斷。
一股鐵銹般的味道在唇齒間蔓延,也不知誰咬傷了誰。只聽他低聲警告:“收拾起心思,誰都不要去想。你這輩子除了我,不會有第二個郎子。”
郗彩負氣,卻也捏著嬌滴滴的嗓音回敬他:“你呢?若是長命百歲,也只有我一位夫人嗎?”
他的雙眸云山霧罩,正散發(fā)著陣陣熱浪。彼此間的距離更近了,近得讓她能夠感受到他的一切變化。他啞聲說是,“我只娶一位夫人,可以立字據(jù)。”
騙小孩的玩意兒!
“這種字據(jù),立來有什么用,人心拴不住的……”
他勾住她的腰,把她壓向自己,“我以前一直以為,自己可能不喜歡女人,但自打娶了你,才知道自己是正常的。”
她差點笑出來,“敢情你懷疑自己是不是有龍陽之好?肯定是軍營中呆久了,看將卒個個眉清目秀。”
“我也不喜歡男子。”他輕輕研磨,“只對你有興致。”
郗彩紅著臉,兩腿發(fā)軟,扣住他的腰道:“不許動了,好好說話,你總這樣,明日起我也要頓頓吃腰花了。”
唉,實在古怪,雖然心里抵觸,身體的反應卻從來不含糊。楊訓是個自控能力極好的人,他可以耳鬢廝磨四處點火,但最后的底線從來不突破,也不知是怕身子鬧饑荒,還是怕不小心結出果子,打破他病弱的傳言。
但是這樣,已經(jīng)夠了,郗彩雖然不排斥有夫妻之實,但也不愿意生孩子,徹底和這奸佞捆綁一輩子。
上回就是因為太過親密,擔心出大事,才堅持分床睡,他也同意了。可現(xiàn)在又是哪里出了問題,要么勢不兩立,要么天雷地火……難道是話本子看得太多,年紀也到了?這樣下去一定得提前提防,以后在內(nèi)寢少穿裙子,夜里穿縛袴,不單褲腰得扎緊,連褲管也不能放過。
“郎君先回房吧,容我換衣裳。”她退后一步,從他身上下來,“明日就是你的生辰,今晚好生歇息,明天才有好臉色待客。”
他沉默不語,看她揚手展開寢衣。她見他一直沒有挪動,不由回頭望了他一眼。
腦子里混沌的迷霧很快消散了,他平穩(wěn)住呼吸,轉(zhuǎn)身從西耳房出來,直入了自己的浴房。
站在那里也是半晌靜不下心來,他知道自己動情,且一發(fā)不可收拾。也許大多男子身心可以分開,他卻不能。兩者混淆不清,只要動情動欲,那么她就算肋下生翅,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且他這人有個很不好的習慣,占有欲過強,莫說枕邊人,哪怕是用過的一支筆、穿過的一身衣裳,寧肯毀了,也絕沒有拱手相讓的道理。所以自她踏進侯府大門那天起,就該作好牢底坐穿的準備,竟還想著和謝懷渡暗通款曲,那文弱的書呆子敢回應,怕是活膩了。
明日十六,是個好日子。他回到睡榻上躺定,見她進內(nèi)寢,兩個人視線一交匯,她手忙腳亂鉆進了她的被窩里。
不知是不是之前同床共枕太多次,已經(jīng)習慣了對方的存在,這兩晚要入睡總有些難,翻來覆去烙餅,要折騰許久才能睡著。
他終于還是坐起身,看著床尾那團高高拱起的被褥,喚了聲“夫人”。
他的夫人從被子底下探出腦袋,勾著脖子問:“怎么了?要喝水?”
要喝水又怎么樣,她大抵也會勸他自己去倒。他試探道:“我一個人睡,后半夜總覺得有些冷,若是你不反對,我想回你那里去。”
開玩笑,好不容易才打發(fā)走的,又回來,那豈不是自找麻煩!
郗彩好言相勸,“你覺得我們這樣,適合睡一張床嗎?你前兩日還病得起不來呢,萬一出了人命,一生辛勞付之東流,不值得。”
果然他沉默了片刻,好在她對他仍有許多的敢怒不敢言,他退而求其次,“分床也不打緊,只是一首一尾相距太遠,說話要耗費我很多力氣。莫如換一頭睡吧,離得近一些,有什么事,知會一聲便聽見了。”
郗彩無奈,想了想這都不算什么,只要不睡一張床,任何事都好商量。
于是搬動枕頭,兩個人頭對頭躺下。如今的床榻欄桿都是鏤空的直欞,雖然有隔斷,但仰仰頭就能看見對方的頭頂。
內(nèi)寢很安靜,只有風吹窗紙發(fā)出一點聲響,余下便是沉睡中勻停的呼吸聲。她愈發(fā)確信這楊訓有毛病了,似乎距離近一些,能驅(qū)散他分離的焦慮。
年前基本沒有朝會了,剩不了幾天,人心也浮動,只等迎接正旦。
第二日起身,府中上下布置一新,太后新喪不便張燈結彩,只在家里的擺設上貼一個小小的“壽”字。宴客用的餐具器皿都換成萬字紋,算是應個景,表示今日家主生辰,禮待各位賓朋。
壽宴預備在晚間,通常晚宴才是正桌。下半晌將要天黑之前,郗紀元一家和謝騁一家到了,楊訓與郗彩在門上迎接,熱絡地將人引進了門。
王子坊多是皇親國戚的宅邸,因鄢陵侯不太與人交際,家里也從不設宴款待同僚,他這府邸一向鮮少有人光顧。這回來,總要四下看一看,一看之下才驚覺雖為侯府,實則是王府的規(guī)格。這是太宗皇帝時期的賞賜,可見爵位雖不高,所受的禮遇,卻是半點不落人后。
女眷們由郗彩照應,男客必是楊訓接待。府里有個精修的庭院,作書房也作茶寮。房內(nèi)生著火,八面雕花的窗戶正對各個方位,不管推開哪扇窗,都有梅花與雪景,再伴遠處的假山湖水,美輪美奐如一幅畫。
郗紀元飲了口茶,說起天子前幾日與“八座”商議的事,“陛下的意思是,要封君侯為趙王。這個提議商量了許多遍,君侯不肯領受,陛下很是為難。”
楊訓垂手撥了撥火爐里的炭,火光在他眼底明滅,淺淡一笑道:“封不封王,對我來說不重要。當初天下初定,正是犒賞群臣的時候,我們活著的兄弟沒什么要求,只想給戰(zhàn)死的二郎和八郎討要一個王爵,太宗皇帝沒有應允。到了本朝,天子給皇叔們封王,下令就藩,上回二王之亂平定后,我曾向陛下請命,無奈陛下不準,這件事就擱置了。現(xiàn)在如何又提封王呢,是要削減兵權,還是打算勒令就藩?”他抬眼看了老岳丈一眼,“如今我有家小,不管是削減兵權還是外放,都不是我一個人的事了,請岳父大人為我周全。”
郗紀元沉默著,點了點頭。
楊訓復又曼聲道:“太尉死得蹊蹺,我那日請命徹查,被陛下駁回了。昨日去太尉府吊唁,王夫人處境艱難,央著媞媞救命,我只好給她出了個主意,讓她入宮侍奉太皇太后。唉,女子喪夫,本就命苦,若是再遇見個有孟德之好的人,如何逃得出天羅地網(wǎng)。”
他的這番話,說得眾人面面相覷。
郗檀一向?qū)@種事感興趣,上躥下跳著問:“姐夫,那個有孟德只好的人是誰?居然敢對太尉夫人下手?”
天子的舅母,誰敢!
楊訓勾了下唇角,沒有作答,撫著膝頭喃喃自語:“喪夫固然可憐,喪父更是滅頂之災。”邊說邊望向謝橋,“我有個不情之請,實在無人可托付,今日厚著臉皮,要麻煩懷渡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