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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簡直是……要把人氣笑了啊!
難怪回個門,前呼后擁帶了一大幫隨從,原來是打這個主意。
人嫁過去了,盤算完她的嫁妝,還盤算起了她閨房里的床。天底下竟然有這么荒唐的事,湊巧還被她給遇上了。
郗彩覺得自己流年不利,嫁了個克星,此人完全沒有身為王侯自矜身份的覺悟,辦的事愈發叫人看不懂了,她很想問問家令:你家君侯還要臉嗎?
然而不能,她生忍住了,淡聲道:“我偶爾要回娘家小住,床都搬了,日后怕是不方便。”
家令俯身道:“君侯的意思是,兩家同在洛都,相距不過兩炷香時間,夫人趕回侯府,也不費什么周章。且君侯發了話,在夫人的軿車里安排上厚墊,回程小憩片刻就到家……君侯也是為夫人著想。”
所以要斷她住在娘家的后路,這人的手真是越伸越長了。
郗彩不想答應,但郗夫人沒有拒絕,笑著說:“我明白了,君侯就是舍不得夫妻分離,要搬床,這有何難,只管搬去就是了。”一面安撫郗彩,“回頭重新置辦一張,回來了,還愁沒地方睡嗎。”
家令得了準許,向郗夫人行了一禮,支使隨從在小院外等候,等府里的仆婦拆開榫卯,把床架床箱一樣樣搬出來。
一大群人,高高興興往外運東西,因女郎閨房的床榻精美,且構成的部件繁復,這些跟來的侍從幾乎全都派上了用場。
等人走完,郗彩看著空蕩蕩的小寢欲哭無淚,這姓楊的過于卑劣,難怪爹爹和他水火不容。
郗婋抱胸思忖,“阿姐,他這是在捉弄你,還是在向爹爹示威?”
郗檀說肯定是示威,“讓今日赴宴的官員們瞧瞧,鄢陵侯府與中丞府上聯了姻,往后來去自由,想要什么就搬什么。”
這下愈發郁悶了,姐弟三人交換了下眼色,個個臊眉耷眼。
郗夫人沉得住氣,面不改色道:“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一張床而已,算不得什么。明日我派人出去找木匠,照著原來的樣子重新打一張。”說著張羅起來,“飯食都安排妥當了,你爹爹他們已經入席了,咱們也上花廳去吧。”
因為郗彩連著幾天沒能吃好飯,家里人像照顧流民一樣照顧著她,好吃好喝的都擺到她面前來。
她吃著熟悉的口味,百感交集,“才兩天而已,我怎么覺得自己餓了三年……”
郗夫人很心疼,想了想道:“從家里帶兩個廚娘去侯府吧,那些人伺候了多年,知道你喜歡吃什么。”
郗彩卻搖頭,“侯府上有鐺頭和廚娘,我把人帶去了,回頭被人議論,說我嬌慣不好伺候,那多冤枉!阿娘,我立志要做個賢妻,給夫君熬藥,給夫君納妾。”
一旁的郗檀都快聽傻了,“熬藥就算了,你還要給他納妾?阿姐,賢良過了頭,別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我身邊的朋友,好些都娶了親,他們一納妾,就都顧不上正室夫人了 。”
郗彩自有主張,說了句“你不懂”。
郗婋卻明白她的意思,“愿意給他納妾,他必定感激你,夫人是用來敬重的,而小妾可以整日廝混在一起。”
這么搖搖欲墜的身子,哪里經得起那個。這也算殺人不見血,既能達到目的,又能贏得大度的美名。
郗彩是很容易振奮精神的,很快又變得斗志昂揚。娘四個用過了午飯,坐在后廊底下喝茶,將要未正時,外面傳話進來,說君侯請夫人回府了。
郗彩無奈地站起身,心里不大高興。原本回門可以在娘家住一晚的,楊訓故意搬走了床,是因為不想在郗家過夜。
郗夫人安撫了她幾句,和郗婋郗檀一同,把她送進車轎房。老遠就見那輛精美的皂輪車停在那里,窗簾半卷著,車內人的側影清瘦卻凌厲。
聽見動靜,微微轉頭朝外一望,眼神起先像冰,然后極快地轉變,眼里浮起了一層稀薄的笑意。
郗婋沒來由地覺得心驚,拽了拽姐姐的手,輕聲道:“他可真不像個好人,若是你察覺有什么不對勁,盡快溜之大吉。”
郗彩知道阿妹很不待見鄢陵侯,說他年紀大、心思重、喜怒無常、睚眥必報……除了長得周正,簡直一無是處。
拍了拍郗婋的手,郗彩無聲地讓她放心。
郗紀元在車前等候,例行叮囑了兩句場面話,“盡心侍奉郎君,盡好為妻者的本分。”
郗彩說是,向父親行了一禮,才由婢女攙扶登車。
牛車慢慢駛出去,離家越來越遠,郗彩有點提不起勁來,扭頭看著窗外出神。
忽然聽見楊訓咳嗽,她才重新打起精神,關切地問:“郎君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嗎?”
楊訓說沒什么,“先前席間用飯,受了幾句嘲諷而已。”
郗彩訝然,“爹爹為難郎君了?”
他搖頭,“不是岳父大人,是同席的那些官員。朝堂上打壓我就罷了,家宴上還不放過我。我已經是個半殘之軀了,他們還非要將我置于死地。”
這話聽上去如此委屈,但……是真的嗎?他會平白落了下風?
郗彩無法求證,只好打圓場,“咱們管不了旁人的嘴,郎君別往心里去,自家人不使絆子就好。”
他撫著胸,輕嘆了口氣,“我近來覺得氣息愈發短了,又不敢認命,怕辜負了你。”
不知道他說違心的話時,心里是怎么想的,郗彩得一本正經承他的情,溫聲道:“郎君正是盛年,別說喪氣話。”一面搬過那兩支老山參給他看,“回頭熬來,給郎君提提氣。”
楊訓瞥了眼,“哪來的百濟參?”
好家伙,產自哪里都知道,不能糊弄。郗彩據實道:“是我表兄的賀禮,托我阿娘轉交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