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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失落是假的。
事實上在家中等待的這幾天里,趙縉一直想象著喬燕出門來迎接自己的畫面。
他想象不來燕燕會穿什么樣的衣服,有什么樣的打扮。
但每一個想象的畫面里,都會有那條項鏈。
直到真的見到本人,燕燕今天的打扮比想象中更美,美一百倍。
可項鏈卻不見蹤影。
趙縉本以為喬燕是覺得黃金項鏈乍眼,不搭配今天的衣服,不成想?yún)s是這個原因。
趙縉道:“還是燕燕想得周全。”
喬燕感到驚奇:“哈?你不生氣?”
趙縉莫名其妙:“我為什么要生氣?”
“我瞞著你做了這么多決定,按理說,你是該生氣的。”
說到這里,喬燕的氣焰仿佛一下子弱了下去,聲音也小了不少。
看著面前文質(zhì)彬彬,對自己擅自的決定沒有半點兒生氣,反而還意想不到的贊同的男人,喬燕弱弱地,有些沒底氣問:
“那個,你真的不生氣嗎?”
趙縉被氣笑了:“你這么說我,我才要生氣的。”
喬燕:“可是,我擅自安排了你的錢。”
趙縉:“那是給你的彩禮,本來就是你的錢。”
喬燕:“我還不讓你說三金,是為了瞞著父母,我爸媽到現(xiàn)在也不知道你還準備了三金。”
趙縉:“三金也是給你的,不是給你父母的。”
喬燕:“還有……”
“沒有什么還有。”
趙縉打斷喬燕的話,看著她,目光灼灼,“還記得之前電話里你說的話嗎?”
“什么話?”
“你說,日子是我們倆一起過的,只要我們倆自己開心,別人怎么看都行。”
“……記得。”
“那好,我現(xiàn)在也把這句話原樣送回給你。”
喬燕:“嗚……”
鼻頭一酸,好像有什么東西要從眼眶里滑落出來了。
喬燕不想哭的。
想象中的爭端與矛盾沒有出現(xiàn),趙縉竟然會這么理解她,支持她。
喬燕應該開心才對。
因為有了趙縉的支持與理解,那些彩禮跟三金才會真的落在她手里,不至于被喬爸喬媽公然占用。
1995年,這可是很大一筆錢。
說難聽點兒,有了這筆錢,她就算以后跟喬家徹底決裂了,也不會在深市生活不下去。
而如果她再換個二線城市,這筆錢更是夠她安身立命,甚至買套房子了。
以喬燕本人的性格,這么大一筆錢落在她手里,她怎么不也得慶祝個三天三夜。
可是她忍不住。
眼睛好酸,內(nèi)心深處的委屈似乎終于得到了釋放的缺口。
穿書以來,她面上沒表現(xiàn)出太多難過。
畢竟人是無法改變現(xiàn)實的,忽然來到了95年,舉目無親,她就算是怨天尤人又能怎么樣呢?
除了讓本來就不好過的日子變得更不好過,沒有別的用處。
所以她努力積極起來,努力給自己尋找出路。
被家里人在飯桌上逼迫相親她沒哭,莫名其妙失去了房間所有權她沒哭,躺在架子床上整晚整晚睡不好覺的時候,她也選擇堅強。
可是,再堅強的人也有脆弱的時候。
每一個夜深人靜睡不著覺的時候,一個人躺在客廳里看著漆黑的天花板,要她怎么能不委屈?
只是這份委屈原先是藏在心底里,今天卻被趙縉一句話給勾了出來。
“其實,我有想過你會不贊同。”
喬燕的喉嚨不由得哽咽,她眨了下眼,看到一滴晶瑩的眼淚從她的眼眶里滑落出來:
“我也做好了你會拒絕我的打算。”
“……什么打算?”趙縉聞言一驚,慌張到連遞紙巾都要忘記。
喬燕的眼淚卻已經(jīng)止住了,看著他,說:“就是你拒絕我,不想跟我結婚了的打算啊!”
趙縉:“…………”
喬燕自顧自地:“你要拒絕我也很正常,看到我家這么個復雜情況,尋常男人開溜還來不及呢。”
心中情緒翻涌許久后趙縉才顧得上開口,只是這一開口就難免有點兒酸溜溜的語氣:
“在你眼中,我是尋常男人嗎?”
“噗——”
喬燕沒忍住笑出了聲來,被趙縉這么莫名其妙一醋,已經(jīng)完全忘記了方才的酸楚:“怎么生氣了啊,我就是隨口一說,覺得有這個可能性嘛。”
喬燕沒說的是,怎么現(xiàn)在才生氣?
是不是有點兒太晚了,也太彎了些。
趙縉還在生氣,英俊的臉微微板著,抿唇,語氣生硬:“沒有這個可能性。”
喬燕瞅著他,越瞅覺得這個男人帥,生氣了也帥。
“你還記得我剛剛說出門要跟你說話嗎?”
喬燕問。
趙縉點頭,還沒消氣,但比剛剛好了點兒:“記得。”
喬燕道:“其實我就是想告訴你,你現(xiàn)在后悔還來得及。”
“……”
“先別急著反駁我!”
見趙縉一臉激動,仿佛有一籮筐的話要說的模樣,喬燕正色:
“我一直覺得結婚是雙向選擇,既然是雙向選擇,那么在領證前,每個人都有有后悔的權利。趙縉,我現(xiàn)在跟你說的話可不是開玩笑,我是真心覺得,你要是不接受我的這個情況,現(xiàn)在后悔也完全來得及。那些禮品都還沒拆開,我們也還沒有領證。結婚對我們倆來說都是一件非常重大的事情,你要是想猶豫后悔,我完全理解的。”
趙縉本來確實很激動,因為喬燕又說了類似于后悔之類的話。
他情緒激蕩,覺得喬燕怎么能這么想他。
難道他在喬燕的眼中就是這么一個因為一點小事就改變自己心意的墻頭草嗎?
難道就因為倆人相識還沒多久,所以喬燕就懷疑他對她的感情嗎?
可在仔細聽完喬燕的話后,他反而不激動了。
因為趙縉能夠感覺到,此刻并非喬燕在撒嬌求認同,而是一個成熟的靈魂在與自己真誠地溝通交流。
沒有那么多的情緒,更非賭氣。
喬燕是真的把決定的按鈕再一次地交到他手上,就好像倆人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喬燕問他:
你喜歡我嗎?趙縉。
那時趙縉的回答是喜歡。
第一次見面,他就確認自己對這個言笑晏晏,像是小太陽一樣的女孩子動了心。
那時他覺得喬燕一定是一個非常樂觀積極的女孩子,在愛里長大,擁有著全世界最美好的品質(zhì)。
他知道自己是想跟她結婚的,也想盡快結束自己孤獨的時光,心跳不會說謊。
現(xiàn)在,又一次地。
喬燕問他。
因為在今天的見面里,他知道了她的成長環(huán)境,知道了她藏在樂觀積極下的一小片烏云。
他現(xiàn)在知道燕燕不是那種浸泡在蜜罐子里長大的女孩子了。
也知道面對生活,家人,燕燕會有自己的小算盤,小“心機”。
所以喬燕擔心他會改變自己的心意。
可很奇怪,趙縉竟然沒有半點兒對此感到反感的意思。
甚至在喬燕和盤說出這一切的時候,他的心中反而升騰起心疼,理解,還有贊賞。
他心疼她的處境,理解她的選擇,贊賞她的果決。
平心而論,如果把趙縉放在相同的處境,趙縉不一定會比喬燕處理地好。
一頭是含辛茹苦撫養(yǎng)自己長大的父母;一頭又是明擺著的偏心。
要怎么才能做到平衡呢?
而如果這就是喬燕要向他再度確認的事:
“燕燕,我的回答是,我仍舊想跟你結婚。”陽光的見證下,趙縉鄭重其事地回答。
喬燕:“……嗯。”
趙縉:“嗯是什么意思?”
喬燕紅著臉:“傻瓜,嗯當然是我也愿意的意思!”
趙縉怔住,白皙的臉頰上也逐漸浮現(xiàn)一絲紅暈。
一道暖風吹過。
榕樹葉發(fā)出沙沙的聲響。
樹上,幾只正在午睡的小鳥醒來,看著樹下的兩個人類,好奇地歪了歪腦袋。
喬燕梳理整齊的頭發(fā)被風吹亂了,趙縉下意識地伸手替她整理。
倆人靠得這么近,近到喬燕幾乎可以聞到趙縉身上的洗衣粉味道。
但她紅著臉低頭,沒有拒絕。
……
倆人后來又順著小區(qū)的步道溜達了一圈兒,誰也沒提家里的事情,只說一些無關痛癢的閑話。
趙縉的工作呀。
喬燕最近喜歡的歌曲呀。
喬燕發(fā)現(xiàn)趙縉這人的興趣愛好還挺廣泛的,不是那種只會讀書的書呆子,音樂電影書籍他都有所涉獵。
可惜的是,美好的午后氛圍還是被大哥大不合時宜的鈴聲打亂。
喬燕看到趙縉眼鏡下的表情先是驚訝,而后變得有些生氣,感到太好笑了。
這人,怎么在她面前的時候小表情這么明顯?
一定又是公司催促了吧,喬燕想,就很善解人意地要他接聽。
“接吧,要是找不到你,他們該更著急了。”
喬燕說。
趙縉的眼神里帶著幾分無奈:“我遲早要換份工作……”
喬燕聽了一愣,眨眨眼,心想:什么?這就要換工作啦?
現(xiàn)在這份月薪五千的工作趙縉做得不開心嗎?
喬燕倒是不想過多打擾趙縉的事業(yè)。
但她想,要是趙縉真想要跳槽的話,她是不是可以給點兒意見?
畢竟說起深圳,說起九零年代,最出名的就是某南極生物在的互聯(lián)網(wǎng)企業(yè)吧。
喬燕心里有了想法,看著正在接聽電話的趙縉不由得多了幾分盤算。
但她暫時沒有聲張,打算今后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再提起,趙縉真打算辭職了也來得及。
而趙縉接通電話后沒多久就掛斷了電話,面露歉意:“抱歉燕燕,可能不能再陪你聊天了,公司那邊出了很嚴重的問題,程序目前已經(jīng)停擺了。”
喬燕聽完連忙揮手:“我沒什么說的了,本來就是出門送你,結果一個不小心聊大了。你快回公司吧,開車路上小心點兒。”
“好。”
趙縉點頭:“等我忙完,我們再聯(lián)系。”
喬燕心直口快:“下次再聯(lián)系怕不是就要去領證了吧?”
趙縉騰地一下臉紅完了:“……燕燕。”
喬燕卻滿意了,心滿意足地瞅著趙縉被自己‘逗’出來的大紅臉,眉眼彎彎:
“下次見,啊不,21號見——”
21號,正是方才飯桌上一家人商量好倆人去領證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