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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近,船隊第三天就進入對馬海峽,海水在這里變得深藍,流速加快,船身微微晃動。
過了一天,瞭望兵從桅桿上喊了一聲,“將軍!看到陸地了!”
庾道季快步走到船頭,舉起千里鏡。前方的海天相接處,出現了一條細細的線。
他放下千里鏡,笑了笑。“登陸。”
船隊在石見國的海岸線上找到了一處天然的港灣,灣內水深足夠,避風條件好,岸邊是一大片平坦的灘涂,后面就是山。
庾道季下令船隊停泊,派出小艇探路。
探路的小艇很快回來,說岸邊沒有人煙,只有大片大片的原始森林和幾條從山上流下來的溪流。
“登陸,安營扎寨,建防御工事。”
三千水師魚貫上岸,士兵們扛著兵器,搬著工具,牽著馬匹,在灘涂上忙碌起來。
庾道季站在一處高地上,環顧四周,這座島出乎意料地荒涼,沒有城池,沒有道路,甚至連像樣的村落都沒有。
山上全是密林,林間偶爾傳來幾聲鳥叫,更多的時候是一片死寂。
灘涂上搭起了一座座帳篷,士兵們砍伐樹木,在營地四周筑起柵欄和瞭望塔。
庾道季領著幾個錦衣衛的探子,帶著翻譯,沿著溪流往山上走,去找那座銀山,也想看看這島上到底有沒有人。
他在半山腰找到了那條礦脈。
礦石露在地表,黑乎乎的,摻著白色的紋路,在日光下泛著暗淡的金屬光澤。庾道季蹲下來,撿起一塊礦石,沉甸甸的,翻來覆去看了一會兒,揣進懷里,站起來繼續往上走。
山腰以上開始出現人跡,有幾條踩出來的小徑,有被砍過的樹樁,有被火燒過的空地。他順著小徑往前走,拐過一個山彎停下來。
前面是一個村落。
與其說是村落,不如說是一堆窩棚。
十幾間矮塌塌的草棚子七零八落地散在山坡上,棚子是用樹枝和茅草搭的,歪歪斜斜,有些已經塌了一半。
棚子外面晾著幾張獸皮,有幾個穿著獸皮裙的人蹲在地上,在用石臼搗什么東西。
庾道季看了那幾個土人一眼,沉默了。
那些人很矮小,皮膚黝黑,頭發亂糟糟地披散著,手里拿著的工具是石頭磨的,連個鐵器的影子都沒有。
他們看見庾道季一行人從樹林里走出來的時候,先是愣住,然后尖叫著四散奔逃。
庾道季讓翻譯用當地的語言喊話,翻譯喊了幾聲,沒人回應。翻譯又喊了幾聲,躲在大樹后面那個年輕人最先探出頭來,然后是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然后是幾個半大的孩子。
他們朝庾道季這邊張望,眼睛里全是恐懼,翻譯想了想,對庾道季說,他們可能連倭奴國的本土語言都不懂。
不是,這么小的島國,語言居然不通嗎?
但是他們缺勞動力,不通就不通,不耽誤訓練干活,他們抓了這些人,他們實在太瘦了,就讓他們先吃飯。
山上的土人原本裝聽不懂,但一頓飯下去,他們都懵了,他們這貧窮的村子,他們就沒吃過飽飯。
以為是魔鬼來了,結果是神明來解救他們了嗎?
米飯是國王的專屬,王子都不一定能吃到。
這時候的倭奴國就是這么窮,就想庾道季說的,路過就算扶貧,別說在這挖礦。
他們本來只抓了幾十個,這些人很矮,庾道季出身庾家,累世簪纓,就算在大周,也屬于身材挺拔的大帥哥了。
一米九的身高看一米五的倭人,都是自帶俯視的效果,自然被倭人視若神明了。
雖然他們挖了一天石頭,但是他們吃飽了啊。
庾道季看他們那么識相,都讓他們自己回去,明天再來,天氣冷,沒他們睡的地方。
消息傳得比風還快,銀山上有神的食物,只要幫忙干活,米飯管夠。第一天又多來了幾十個,第二天來了幾百個。
附近幾個村落的土人幾乎全部出動了,庾道季讓士兵們先在營地旁邊搭了幾排簡易的棚子,供土人們歇腳。
又架了幾口大鍋,煮起了白米粥,配著從船上搬下來的腌魚和干肉。土人們圍著大鍋蹲成一圈,捧著粗陶碗,有的吃得太急燙了嘴,有的吃完了一碗又來一碗。
庾道季發現,這些土人的飯量大得驚人,他問翻譯這些土人以前吃什么,翻譯問了那個最先來的年輕人。
年輕人說,以前吃的是橡子和野菜,偶爾能抓到一只兔子或者山雞,就是過年了。
米飯是首領才能吃的東西,一年也吃不上幾回,他們這些普通人,一輩子都沒吃過。
庾道季不知道自己該說什么,行吧,反正他們挖的自己的礦,他們出點糧食,不虧。
反正現在大周的糧食也吃不完,人口太少,種植的地方太多,看看現在的大周,庾道季也不明白,怎么以前士族與司馬家搞成那樣的?
不過又想到司馬炎開國的時候,后宮就上萬人,也是,開國就爛成那樣了,又怎么治理?
開礦的工程比他預想的順利得多。
那些土人拿到鐵鎬和鐵鍬的時候,差點沒把工具供起來。
他們以前用的是石頭磨的斧頭和木棍挖的棍子,鐵鎬不一樣,一鎬下去,礦石嘩嘩地往下掉。
要想馬兒跑,就得讓馬兒吃草,中午管一頓飯,晚上管一頓飯,每頓都有米飯、有魚、有肉、有菜。
庾道季站在礦場上,看著那群土人排著隊,推著獨輪車,一車一車地往山下運礦石。他們的臉上全是汗,身上全是灰,但每個人都在笑。
“將軍。”副將湊過來,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咱們帶過來的糧食,消耗太快了。按這個速度吃下去,撐不到三個月。”
也沒想到這礦工人數一直在漲啊。
庾道季沉默了片刻,這里實在是太窮了,“回去再調一批糧食過來,另外安排人手,在海邊開幾塊田,種菜。再讓士兵們上山打獵,下海捕魚,盡量自給自足。”
他們那么大的船,用一張大網,撈的魚就夠吃了。
再養養豬啥的,明年就可以只運糧了。
副將應了一聲,轉身去安排。
庾道季又看了一眼那些推著獨輪車在山路上奔跑的土人,心情復雜到了極點。這些土人根本沒有逃跑的念頭,生怕他們走了。
每天還在增加。
他問翻譯,翻譯問了幾個土人,回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更一言難盡了。
“將軍,他們說,他們不是奴隸,他們是神的仆人。”
庾道季深吸了一口氣,他本來已經做好了鎮壓的準備,帶了一千精兵,配了弓箭和刀槍,想著萬一土人造反,至少能把礦場守住。他甚至讓人在營地周圍挖了壕溝,筑了圍墻,架了瞭望塔,以備不時之需。
結果一個都沒用上,那些土人比他的士兵還聽話,干活比他的士兵還賣力,吃飯比他的士兵還歡快。
這些土人以前過的,到底是什么日子?
就離譜。
開礦的工作推進得飛快,他們學會了分工合作,有的是專門挖礦的,有的是專門運礦的,有的是專門篩礦的。庾道季的士兵們只需要站在旁邊看著,偶爾糾正一下操作,其余時間都在摸魚。
他定的規矩是每天工作四個時辰,每六天休息一天。
大周開礦就是這個時間,畢竟是危險體力勞動,人是不能一直干的,大周還是七天休息兩天,還有多于市場工價數倍的工錢。
這里可沒有,給他們錢也沒地方花啊,他們是來奴役的,又不是來搞慈善的,結果土人很感動,問將軍是不是天上的神。
庾道季愣住了。“什么?”
翻譯說那年輕人跪在地上跟他說的,他們以前也給部落首領干活,從早干到晚,沒有飯吃,沒有工錢,干不好還要挨打。
到了將軍這里,干一天活管三頓飯,每頓飯都有米飯、有魚、有肉、有菜。
干六天還能歇一天,這是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對他們來說,這不是奴役,這是恩賜。
庾道季:······
真是夠了,這里的貴族都是什么禽獸,搞得他們多尷尬。
給他干哪來了?
他覺得自己還是喜歡與諸公耍心眼,而不是在這每天被刷新三觀,這地方的國王是靠什么統治的?
這些土人干幾天,吃飽了有精神氣,還穿了新衣裳回去,其他地方的人見了,于是工地上直接多了一千多人。
監工的很高興,這地方人這么識相。
經過一段時間,幾乎礦上長滿了人,土人真的覺得這里是天堂,這里還發衣服,他們建的房子很暖和,冬天他們在這干活都沒有凍死。
礦上動靜鬧這么大,消息自然傳到倭奴國國王那了,怎么回事,他的地盤被入侵了?
這些人不保護自己家園,還幫外人挖礦?
國王很生氣,調出軍隊,朝他們來。
庾道季看著他們的石矛都忍不住閉了眼,我真沒空陪你們鬧了,誰家軍隊打仗用石矛啊?
青銅器來這都算開掛了是吧?
打這種仗,回去會被人笑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