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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對不同的人來說,死亡的概念也是不同的。
在天空區的人眼里,死亡是一種可怕的禁忌,人會死這個事實會讓權貴們無比恐慌,拼盡全力也想多活幾年,永生更是夢寐以求。
在地下區的人眼里,死亡是一種隨便談起的事情,因為地下區的居民的死亡是十分隨機的。
可能出門買個東西就死了,也可能單純是被幫派的人多看了一眼,覺得“老子看你不爽”,然后就死了。
死亡如此普遍隨機,和吃飯喝水一樣平平無奇。
再加上地下區的人都活不長,所以地下區的人們對耀眼的,值得的,傳奇一般的死亡有一種病態的執著。
殷棲遲也不例外。
像他這種人沒辦法活得太久。
如果一直按部就班下去,大概率只會在體力下降,打不過精力更充足,體力處于巔峰期的后起之秀,然后隨便死在街頭,身體被拆成零件,加工成為商品后流入市場。
與其這樣,不如換種方法。
如果沒有穿越這件事,他大概會在二十五歲左右,體力和腦力都處于最巔峰的時期,策劃一場對天空區的襲擊。
大概率會失敗,但無論如何,只要能夠對天空區造成任何一點損害,那么那些權貴就會用最恐怖的辦法來折磨他,讓他死得非常凄慘,還會把他的死亡過程向全地下區傳播,以此警告那些想要步他后塵的家伙們。
但這就是殷棲遲想要的。
那將會是一場轟轟烈烈,被無數人津津樂道的,傳奇般的死亡。
殷棲遲活在當下,對未來沒有概念,也很漠然,但人類對于“永恒”或“長久”的向往是根植在基因之中的。
一場如同大爆炸般的死亡同樣能夠帶來另類的“永恒”。
殷棲遲死了,這確實,但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很長一段時間都會成為地下區的談資,他對天空區造成的破壞越大,死得越慘,他成為談資的時間就越久,說不定能持續幾十年。
有一段時間殷棲遲就天天幻想,幻想著自己把天空區炸出一個口子,天空區的權貴們震怒不已,各種酷刑輪番對他用了一遍,然后制作成視頻在地下區傳播。
然后他就此成為了談資,人人口中都會談論他,提起他的名字,“殷棲遲”這三個拗口的字會就此被很多人牢牢記在心里,人們會開始覺得這種名字很酷,也學著他起這種名字。
說不定還會有人以他為榜樣,模仿他的行為。
每每有人模仿一次,殷棲遲都會被提起來,和這些后來的模仿者們作比較。
更厲害?差不多?亦或者不夠格?
無論哪種評價,反正人們都會提起他,都會記得他的名字。
哇,多美好的未來啊!
所以在此之前,在他的計劃達成的每一天,他都無比渴望地,想要活下去。
他必須要活下去,他一定要活下去。
要不擇手段地活下去。
在那個如同宇宙大爆炸的終結到來之前,他一定要活下去。
決不能像任何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角色或路人甲一樣死得隨隨便便。
后來穿越了,可以修煉了,玄武大陸和修真界都比較和平安寧,殺人要講究一個名正言順,師出有名,不會隨隨便便就零幀起手,迫在眉睫的生命危機不見了。
殷棲遲有一段時間是茫然的,他感覺自己失去了目標。
因為他好像能一直活著了,所以未來失去了希望。
后來他干脆就不管了,活著就活著吧,能多活點就多活點吧。
殷棲遲不在乎死亡,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甚至很認可死亡。
但有一點,他的死亡必須能造成一種非常長久的影響,必須是轟轟烈烈的,必須是富有傳奇性,能讓人深深銘記的。
絕對不能是隨隨便便的。
直到現在。
他終于找到了一個全新的目標。
江寒鴉想殺了殷棲遲。
聽到江寒鴉這么說的那一剎那,殷棲遲福至心靈。
他幾乎比江寒鴉還要迫不及待,第二天就去準備武器了。
殷棲遲沒制作過武器,手生,所以一開始的成品都不太滿意,不過好在他學習能力強,吃了七八顆續肢丹之后,總算制作出了滿意的成品。
他試過手臂,小腿和大腿,最后敲定下來,手臂的最好。
當然了,那些血液和肢體他沒扔。
大帝的血肉,扔了多浪費,指不定未來江寒鴉想嘗嘗味道呢,干脆先留起來。
那個取經的,被妖魔鬼怪盯上的僧人,一開始不也不肯吃人參果嗎?
后來也是平靜的吃了。
所以殷棲遲滿懷希望,覺得很有可能。
畢竟這也確實沒什么啊,賽博世界里面,多得是換義肢之后,原來的肢體夠不上匹配度的人。
難道就直接扔了嗎?
那可是上好的蛋白質,也能賣出價錢的。
還有尸體。
骨頭,內臟,皮,頭發……有用的東西被剝離之后,總會剩下很多東西,這難道也扔了嗎?
這不是浪費錢嗎?
殷棲遲不吃主要是覺得惡心,就像有人不喜歡吃香菜一樣,但沒他這么“挑剔事多”的人們,手里稍微有點錢都會選擇打打牙祭,享受享受,吃一頓好的獎勵自己。
這就是很正常,很司空見慣的事情啊,根本沒有任何問題。
反正土地也被污染了,埋土里也不能當肥料,與其隨便燒了,還不如讓活著的人們再利用一番。
有什么不可以的?
動物世界里面,同類相食的例子多了去了,眼鏡王蛇還專吃蛇呢。
人也不過是一種動物。
江寒鴉現在不肯,但殷棲遲覺得這主要是因為玄武大陸的環境太落后封建了,不夠現代,只要自己跟江寒鴉好好講道理,他的大少爺一定會理解的。
就像那個一開始不肯吃人參果的僧人一樣。
總之先保存起來。
無論如何,準備武器的時候,殷棲遲又找回了丟失已久的目標和夢想,未來頓時又有希望了。
如果他能以這種方式死在江寒鴉的手里,那江寒鴉就永遠也忘不了他了。
殷棲遲死了,這的確,但他會永遠印刻在江寒鴉的靈魂里,從此江寒鴉再也逃不掉了,誰能逃離自己?
殷棲遲會附著在江寒鴉的骨頭上,流淌在江寒鴉的血液里,活躍在江寒鴉的大腦里,江寒鴉的一切都會被印上殷棲遲的烙印。
江寒鴉再也逃不了了。
只要江寒鴉活著,殷棲遲就會如跗骨之疽,永遠纏著他。
這樣的死亡,何嘗不美妙?
甚至于比他原來的夢想要美妙得多!
而且是雙贏。
江寒鴉不喜歡殷棲遲糾纏他,想殺了殷棲遲,他能得償所愿。
然而等殷棲遲興致勃勃地去找江寒鴉的時候,他依舊被拒絕了。
“為什么啊?”
這真的很匪夷所思,殷棲遲根本無法理解:“你不是想要殺我嗎?”
但江寒鴉也沒有解釋,就是用一種很古怪的目光看了殷棲遲一眼,然后就走了。
殷棲遲真的無法理解江寒鴉。
“大少爺一言九鼎,這次怎么出爾反爾了?”他問。
江寒鴉看著他,同樣也覺得無法理解。
一開始,江寒鴉只認為殷棲遲是那種隨心所欲的人,雖然很多地方無法理解,但也還好。
可隨著相處時間的增多,江寒鴉逐漸覺得自己無法再把殷棲遲當成“人”來看待。
“不正常的人”,好歹也是在人的范疇里。
殷棲遲則完完全全越出了這個范疇。
江寒鴉看著他,那種一開始的驚悚褪去之后,現在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一種什么感覺。
恨嗎?厭惡嗎?對于一個非人來說,這又有什么意義呢?
“我出爾反爾?”江寒鴉氣笑了,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我會殺了你的。”他冷冷地道:“但絕不會是這種方式。”
“這種方式不好嗎?”那種無從下手的焦躁感又漫上心頭,殷棲遲把一只手按在江寒鴉的后頸上,他掌心寬大,能夠完全籠住江寒鴉的后頸,粗糙的指腹和粗糙的掌心摩挲著江寒鴉細膩的皮膚。
“我看你不要太挑剔了,大少爺。”他慢慢地說:“將就一點吧。”
這不是挑剔不挑剔,將就不將就的問題。
盡管知道和殷棲遲說不通,江寒鴉還是忍不住開口:“你真的覺得這樣沒問題嗎?”
“有什么問題?”
發現江寒鴉愿意和他討論了,殷棲遲高興起來:“你說,你說。”
江寒鴉:“……生死是大事,怎可如此兒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