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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江寒鴉沒想過自己會交殷棲遲這種類型的……朋友。
殷棲遲是和江寒鴉完全不同的人。
他像是一陣曠野上無拘無束的狂風(fēng),以一種毫不在乎的姿態(tài)刮過一切,無所謂自己是否會傷害到其他人或自己。
而且,有點太過……熱情了。
江寒鴉此前從未接觸過這種人。
在更年少,修為更低的時候,他成日刻苦修煉,經(jīng)常一連幾月都待在修煉室,除了來送飯的仆人外,見不到其他什么人。
偶爾的偶爾,父母會來看望, 但那種看望更類似于一種“考試”。
他們會檢驗江寒鴉這段時間的修煉成果, 對江寒鴉修行上的困惑給予解答。
后來修為更高了,不能再閉門造車, 需要出門歷練。
見到的人雖更多了,但要么是被他殺死的匪徒,只會詛咒他不得好死。要么是被他救下的人,或感激或抱怨的話語。
以及知道他江家人的身份,想要討好獻(xiàn)媚的各個附屬勢力的人。
由于年紀(jì)太小,修為不夠,天資又太出眾,江寒鴉不能離開江家的勢力范圍,以免被其他勢力截殺。
他也無法結(jié)交其他勢力的頂級天驕。
后來十五歲時成為了少主, 族內(nèi)的刀光劍影和陰謀算計如潮水般向他涌來。
江寒鴉是江家歷史上年紀(jì)最輕的少主, 但也可能是因為太年輕了, 哪怕他已經(jīng)在實戰(zhàn)中證明了自己的能力,仍有人因他的年齡輕視他,算計他。
看多了之后,江寒鴉本能的厭惡反感起這些東西。
于是他轉(zhuǎn)身走上了另外一條路。
他沒有利用心機算計或者類似的手段去回?fù)裟切┧阌嬎娜? 而是無言的,刻苦的,近乎自虐般的修煉。
與其他江家人也不怎么親近。
江寒鴉想要證明,堂堂正正,光明磊落的做事也可以成功。
他孤獨的修煉,一直也覺得沒什么不好。
直到天驕大比上,他一直以來的積累終于厚積薄發(fā),以一種最無可辯駁的方式,鎮(zhèn)住了質(zhì)疑他的所有人。
追尋武道之路本就是孤獨的,他的未來注定漫長,那些不如他的人總有一天會被他遠(yuǎn)遠(yuǎn)地拋在身后。
既然無法同行,那也不必接觸。
后來江寒鴉得到了那本昭示著未來的書。
殷棲遲這個存在出現(xiàn)在了他的視野里。
他和江寒鴉完全不一樣,他囂張恣意,做事有種不顧后果的瘋狂。
殷棲遲輕賤一切,不論是其他人,還是他自己。
江寒鴉在字里行間中接觸到了那個最原始的,不加矯飾的殷棲遲。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死亡。
其實沒什么。
不過是技不如人,死于其他強者之手罷了。
就像很多很多年前,那個猩紅的五歲生日,死在江寒鴉手下的玄獸一樣。
強者才能生存,弱者只能死去。
這是天經(jīng)地義的道理。
讓江寒鴉選擇直接來尋找殷棲遲的原因,有很大一部分是因為殷棲遲在書的末尾毫無緣由地陷玄武大陸于水火之中,但也有一部分,是江寒鴉本身的好奇。
他好奇,這個唯一在未來戰(zhàn)勝他的對手究竟是什么樣的?
殷棲遲,這個在武道上走得比江寒鴉更遠(yuǎn)的人,會是什么樣的?
前來的路上,江寒鴉設(shè)想過很多種形象。
但哪怕有了書內(nèi)描寫的輔助,江寒鴉的想象中,也沒有一種能和殷棲遲本身的形象貼合。
殷棲遲的形象實在是太超出江寒鴉的想象了,在沒真正見到人之前,他想破腦袋也想不出這世界上居然有像這樣的人。
抱著一種惺惺相惜,或者是立場不同,但能走得一樣遠(yuǎn)的,奇怪的同伴的想法,江寒鴉逐漸在殷棲遲身上投注了更多的視線。
然后他磕磕絆絆的,交到了自己人生中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朋友。
雖然殷棲遲有些過于熱情的舉動,但這或許是他原本的世界在他靈魂上刻下的烙印。
不同的世界,不同的風(fēng)俗吧。
而且說實話,江寒鴉也并不討厭。
這不像是貼身搏斗時那種感受著另一存在的溫度,卻互相想要置對方于死地的感覺。
沒有殺意,也沒有攻擊帶來的疼痛。
只是單純的靠在一起。
這是江寒鴉此前從未體驗過的接觸。
或許在他很小很小的時候,還沒學(xué)會走路的那短暫的時光里有過,但江寒鴉沒有那時的記憶。
自他記事以來,這是他第一次和另一個存在靠得這么近,卻不以搏斗或殺戮為目的。
雖然還是有些不適應(yīng),但江寒鴉卻感到了一種異樣的平靜。
還有一種模模糊糊的安寧。
總統(tǒng)套房占據(jù)了整整一層,面積很大,各項設(shè)施一應(yīng)俱全。
之前江寒鴉和殷棲遲雖然共享一片區(qū)域,但還是隔著些距離,不會靠得太近。
但自從正式說開,交了朋友之后,殷棲遲就變得特別喜歡拉近和江寒鴉之間的距離。
物理意義上的距離。
這讓江寒鴉感覺有點不適應(yīng)。
他奉行的是君子之交淡如水那一套,但殷棲遲奉行的是另外一套。
每當(dāng)江寒鴉想要拉開點距離,殷棲遲就會默默地看著他,像一只被拋棄的流浪狗,可憐地看著江寒鴉。
江寒鴉在這種情況下,和殷棲遲對視超過三秒就會敗下陣來。
隨便他了。
這個世界太過平和,殷棲遲也沒有成為修行者,因此他沒必要像在玄武大陸或者修真界那樣忙忙碌碌的做一些事。
對于他來說,現(xiàn)在居然沒什么可忙的。
閑著沒事,就調(diào)出殷家的情況看看樂子。
他把屏幕拉到江寒鴉附近,邀請江寒鴉一起看。
昨天殷文歡的死亡信息被公布了,但理由是由警局出具的,和玄學(xué)沒有半點關(guān)系。
殷父殷母對殷文歡有感情,對殷文歡帶來的運氣也很有感情。
然而他們還來不及悲傷太久,就迎面撞上了得知殷文歡死亡后找來的各種借貸公司人員。
“他怎么可能借那么多錢?”殷父滿臉焦急地在客廳里走來走去,對著電話另一頭道:“那可是五千萬!”
另一頭的借貸公司人員顯然很熟悉這種對話,語氣依舊平靜:“我們可以提供證據(jù)。”
一番對話結(jié)束,確定殷文歡真的借了這么多錢之后,殷父的悲傷之情也沒剩多少了。
一個活著的殷文歡,他給五千萬也就罷了,問題不算太大,畢竟殷文歡有種特殊的好運,可現(xiàn)在人已經(jīng)死了!死了還要五千萬,這是殷父這種商人根本無法接受的賠本買賣。
不過為了避免被起訴影響公司形象,他還是準(zhǔn)備掏出錢來還了。
然而與此同時,他震驚的發(fā)現(xiàn),他的賬戶上也沒有多少錢了。
就剩一串頗具諷刺意味的666。
殷父徹底繃不住了。
去銀行查,銀行表示一切手續(xù)都是合規(guī)合法的。殷父一看資金去向,全部指向殷文歡。
再往下深查,發(fā)現(xiàn)那一連串的網(wǎng)賭記錄后,他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一通忙亂下來,殷父殷母也不悲傷了,全是被偷家的憤怒。
連葬禮也沒舉行,隨便雇個殯葬公司一條龍服務(wù),就把殷文歡草草下葬了。
那邊忙得人仰馬翻,負(fù)重前行。
殷棲遲在這邊替他們歲月靜好。
“這才哪到哪兒呀。”殷棲遲懶洋洋點評:“殷家資產(chǎn)還多著呢,你們肯定能度過這道難關(guān)的,加油!”
江寒鴉:“……”
沒忍住笑了出來。
他看過的《玄武至尊》里,殷棲遲也是這樣,打敗了敵人之后,會說一些很促狹的話,然后揚長而去。
被他打敗的敵人只能看著他的背影,又氣又恨,卻無可奈何。
書里的殷棲遲即便成為了強者,在大陸上漸漸有了名聲,卻也被說毫無強者的風(fēng)范,風(fēng)評并不好。
和他交過手的人,都覺得他混不吝,像地痞無賴,沒有一點風(fēng)度。
但和殷棲遲同一個陣營的人,或者說明面上不在他麾下,實際上卻受殷棲遲掌控的人,卻認(rèn)為他瀟灑無羈,真性情,比那些裝模作樣的強者好太多了,十分崇拜他,信奉他。
兩種風(fēng)評在外相互交織,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令人困惑。
江寒鴉笑著,對上了殷棲遲轉(zhuǎn)過來的雙眸。
還是少年的殷棲遲的眼睛不像他成年時的那樣狹長,帶著些鋒利的感覺,反而略有些圓,此刻微微睜大的樣子,更像一只犬類了。
“江寒鴉。”很快,殷棲遲也笑了:“你笑什么呀?”
那個“呀”字尾音上挑,音調(diào)拖得長了些,帶了點黏膩的感覺。
“他們沒聽見你的話。”江寒鴉說。
此刻他放松地靠在辦公區(qū)配備的軟皮轉(zhuǎn)椅上,被綢帶綁著的長長黑發(fā)散了幾縷,落在白皙的臉頰邊:“要是聽見了,或許會被氣得更受不了。”
殷棲遲在心里替江寒鴉去掉了那個“或許”。
因為那完全是一定的。
殷棲遲看著江寒鴉,忽然想起了曾經(jīng)看見過的,殷母的珠寶首飾。
作為一個貴婦人,殷母擁有大量昂貴且漂亮的珠寶。
哦,或者不應(yīng)該用“擁有”這個詞。
這些珠寶本質(zhì)上還是屬于殷父的,殷母只有使用權(quán),沒有處置權(quán)。
而且殷父為了讓殷家更快的躋身于上流富豪圈中,買的珠寶都是貴的。
好讓殷母在夫人外交的時候“不經(jīng)意”地展現(xiàn)出殷家雄厚的財力。
但也會被那些老牌富豪夫人們嘲笑暴發(fā)戶口味,沒有品位。
為了提高公司在公眾的好感度,殷父給自己樹立了一個愛妻人設(shè),經(jīng)常會在拍賣會上一擲千金,拍下十分昂貴的珠寶。
為了保存這些珠寶,殷家大宅里還有一間專門的珠寶室。
安保十分嚴(yán)密。
這又是一大筆錢呀。
《玄武至尊·限定版》里,殷棲遲也喜歡給江寒鴉戴上各種珍貴漂亮的首飾。
某種意義上來說,草根出身的他也是暴發(fā)戶,不懂珠寶的搭配,也不懂珠寶的挑選。
越大越好,越閃越好,越多越好。
綴著寶石的粗金鏈,大顆大顆顏色各異的寶石,通通往江寒鴉身上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