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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次日一早,蕭酌清入了金陵城中。
金陵自州至府的官吏皆出外迎接,而在那一眾官吏之中,蕭酌清毫不意外地見到了自己的祖父,蕭琮。
蕭琮年屆七十了,須發(fā)皆白,供職于金陵的國子監(jiān)中。要論官位,他甚至不及在場迎接蕭酌清的這些地方大員,但作為丹書鐵券、世襲數(shù)代的燕國公,即便是京中那些六部堂官、輔臣閣老,也未必有他身份貴重。
他毫不在意地列席在迎接欽差的隊伍之中,金陵知府卻誠惶誠恐,額頭上急出了細細一層冷汗。
將蕭酌清迎入金陵府,他還抱歉地跟蕭酌清解釋。
“蕭大人恕罪。”他說。“國公爺年紀大了,原本是不必他出城的。但國公爺說許久未曾見您,您看……”
蕭酌清明白他在怕什么。
他祖父蕭琮是個老學究,從數(shù)十年前供職國子監(jiān)開始,就再沒換過衙門。
他一心要傳道受業(yè)、教書育人,不管明堂里坐的是什么人。
可他不在意廉王,廉王卻在意他得很。
蕭琮在國子監(jiān)這么多年,門生故吏幾乎遍及天下,朝中十個官員,有八個夠得上稱他一句“老師”。
可蕭琮為人隨性,骨頭又硬,廉王拿不下他,看著他便仿佛有猛虎睡在臥榻之側,多看一眼,都覺不能安枕。
于是,他想方設法,把蕭琮調任到了金陵。
金陵的官吏不敢招惹他,卻也沒法用他,只好把他像一尊神像似的供在國子監(jiān)里,仍舊讓他教他的書。
這些年來,雙方秋毫無犯,倒也安穩(wěn),可誰能想到老國公的孫子一躍成了朝中新貴,如今又成了欽差大人,南下巡鹽來了呢!
金陵知府生怕招惹到這兩尊大佛,一時戰(zhàn)戰(zhàn)兢兢,只好來尋蕭酌清。
蕭酌清卻是淡笑:“是啊,祖父有一年多未曾見我了。好了,鄭大人,鹽務的賬冊您送到公堂上來,晚上不必招待,我回祖父府上。”
鄭知府自然無有不應。
于是這日,蕭酌清查完了鹽賬,天色漸暗時回到蕭府,便見府上往來熱鬧,他祖父備了一大桌他喜歡的菜,大笑道:“回來啦,澈兒?”
“蕭澈叩見祖父。”
蕭酌清遙遙在堂下向蕭琮行禮,蕭琮上前扶住了他。
須發(fā)皆白的七旬老人,倒是身強體健,腿腳硬朗得很。
“比上次見你時長高了。”
他把蕭酌清扶起來,拍了拍他的后背,又捏了捏他的肩膀,仿佛看不夠一般上下打量著他,眉毛眼睛里都是笑意。
“好啊,真好。”他說。“你爹當時來信,說你科舉高中探花,還將你寫的文章送過來給我看過。”
蕭琮高興地說。
“好啊,好文章,好氣魄,不愧是我蕭琮的孩子。”
蕭酌清不由得笑了。
“未墮家聲,沒有辱沒祖父的美譽。”他說。
“好了,忙了一日,先來吃飯。”
蕭琮拉著蕭酌清的手腕入了堂中。偌大的廳內除了立在旁側的兩個侍從之外,只有他們祖孫二人,蕭琮拉著他坐下,拿起筷子就開始給他布起了菜來。
蕭琮不愛講規(guī)矩,蕭酌清也跟著拿起了碗筷。
祖孫二人便這么邊聊邊吃,一會兒說起京中家里的那姐弟二人,一會兒又說起在蘇州的父親與母親。
“你爹娘這些天就動身要回京了,說是你娘想你們,今年要回京去過年。要不了兩日,我也要回京復命,到時候江南這邊,就只剩下你啦。”
蕭琮對蕭酌清說。
“那正好了。”蕭酌清也很高興。“等孫兒回京復命,咱們一家人便可以在京中團圓了。”
“金陵是最后一地了吧?”蕭琮說。“大商的行鹽州郡,再往南也就沒有了。”
“是啊。”蕭酌清說。“不過這兩日,孫兒想去暨陽走一趟。”
“暨陽?”蕭琮抬眼看他。
“是啊。”蕭酌清面不改色。“金陵的漕運樞紐就在暨陽,孫兒想連帶暨陽的賬目,一并查問過,也好回京復命。”
蕭琮笑著,沒再多說,只對旁邊立著的隨從說:“你們去廚房催一催,那道小荷葉蓮蓬湯怎么還沒有好?”
“是。”
隨從立馬退下,廳中只剩下他們祖孫兩人。
蕭琮給蕭酌清夾了一筷玉筍,緩緩說道:“澈兒,戶部侍郎出使南海的事情,可不好查。”
蕭酌清詫異地看向祖父。
卻見祖父瞧著他笑:“怎么,以為我沒看出來?”
蕭酌清訕訕地摸了摸鼻子。
“孫兒的意圖……有這么明顯?”
“不明顯。”蕭琮說。“你查鹽稅,人都已經到了金陵,不可能不去暨陽。但是澈兒,我了解你,你爹也了解你。當日知道你領了鹽務的欽差,你爹就派人遞過信來,讓我勸你一句。”
“勸什么?”
蕭酌清不由得問。
蕭琮卻反問:“你猜呢?”
蕭酌清認真思索了片刻,認真地回答道。
“孫兒猜測,無論是父親和祖父,都不會阻攔孫兒查案。”他說。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