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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你猜,此事是誰的手筆?】
寫信的鳳元羲本人忽地躍然紙上,蕭酌清微微一愣,繼而對著那最后一張信紙輕輕笑了起來。
是啊,鳳絳與李和庸都不是大意之人,鬧到廉王面前,還能是誰的手筆呢?
隔著信紙,蕭酌清仿佛看見了鳳元羲貼湊上來、向他討巧的模樣。
他壓了壓嘴角,從手邊抽出紙筆,正要回信,卻見燈影里,隱四竟一直站在他對面,沒有離開。
蕭酌清微微一愣:“隱四,還有事嗎?”
他知道隨行有大隊的酆都死士跟隨,他一路上在各處停留公務,曾多次讓隱四調度人員,提前去暨陽布局。
看見隱四嚴肅地站在那里,蕭酌清難免正色,同時坐正了身子,等著隱四回話。
卻見隱四默了默,似乎有點不好意思,猶豫了一下,才將背在身后的另一樣東西捧出來,放在蕭酌清的面前。
“主子另有吩咐,讓屬下把此物親手交給大人。”
只見是一條蜀錦的貂裘,領上鑲著一圈毛茸茸的貂皮,漆黑锃亮,華光熠熠。
“這是……”
“主子親手獵得,制成披風,請大人收下。”
隱四頓了頓,后退半步,一咬牙,飛快地將后半句話說了出來。
“主子還說,入了臘月,天漸冷了,囑咐屬下等仔細關照大人,請大人多添衣物,免受風寒。”
燈下,隱四皮膚略黑,卻仍能看出從脖頸到臉頰泛起的隱約紅暈。
他自幼就做隱衛不假,跟隨主上多年,什么艱難的時刻都經歷過,多么困難危險的任務,也都完成過。
但……
在隱衛當眾身手最好、最是殺人不眨眼的隱四,卻從沒有擔任過這種替主上千里傳情的……紅娘。
看著隱四幾乎恨不得掀開地磚鉆進去的窘迫模樣,蕭酌清清了清嗓子,溫聲道:“我明白了。辛苦你們,下去歇著吧,明早還要動身。”
“是。”
隱四飛快地退了出去。
而蕭酌則展平信紙,紙筆著墨,在燈下給鳳元羲回信。
朝中的黨爭與政務鳳元羲心知肚明,不用他提醒,但王遠那所謂的“化肥”,蕭酌清卻認為其中有異。
因為按照《踏王侯》中的劇情,王遠也是在得廉王信任之后,“研制”出了“化肥”此物。
此物自然是他從隨身空間中翻找出來的,也正如他所說的,能夠使莊稼作物成倍地提升產量,可謂是神跡。
只是他的空間里,怎會有足夠大商數萬萬頃田地、連年使用的“化肥”?
在小說里,他的確按照“化肥”包裝上的配料,做出了幾乎與之相近的肥料,并且向各地百姓大肆售賣。
但是第二年,連年風調雨順的大商,竟忽然四境告饑、餓殍遍野。
而與此同時,泰山地動,山石崩塌,廉王攜鳳元羲前往祭天,卻遭逢白虹貫日的詭異天象。
緊跟著,便是各地揭竿而起的義軍。
這是王遠在書中最大的、也是最終引他推翻舊主、自立為帝的金手指,可以說環環相扣,所有的變故,都是為了將他推上那把至高無上的龍椅。
但是……
如果并不全是天命呢?
這兩個月蕭酌清一路南下,曾留意過各地的氣候。
鄴京以南的幾個產糧的州郡,無不是雨雪調勻、晴寒相間,更遑論霜雹災害。
前些日他在杭州停留時,曾查看過當地的氣候記錄。今年冬季的氣溫、雨雪,與往年相比沒什么區別,看他調取這些資料,杭州知府還很高興地告訴他,明年定然又是個風調雨順的好年歲。
風調雨順嗎?
蕭酌清不相信天道有這么神奇,能夠毫無預兆地降下災禍、來助力王遠的大業。
于是,思前想后,他想到他所研制出的“化肥”。
如果不是天災,而是人禍呢?
他開始反復回憶書中與“化肥”相關的情節。
據說在那個世界,此物已經被大規模地制取生產,耕種土地的農民都會購買使用它,以獲得豐盛的收成。
但是……僅僅憑借一個王遠,真的能將此物制作出來嗎?
畢竟“學歷”與“知識”這件事,似乎一直都是王遠的心結。他總在心里自言自語,說要不是自己“沒學歷”,也不至于被那個世界的旁人“狗眼看人低”。
連個《將進酒》都背不全的王遠,當真會有這么大的能量嗎?
于是,蕭酌清字斟句酌,提醒鳳元羲徹查王遠的異狀,以免他所制作的“化肥”有異,流入民間,動搖國本。
一件事事無巨細地寫了兩頁,待正事說完,蕭酌清一抬頭,就看見了堆放在桌案前的貂裘。
漆黑的貂皮泛著瑩潤的光澤,蕭酌清的筆尖微微一頓,又添了一段話。
【貂裘我已收到,只是江南尚不太冷,待到北上回京,我再穿它面圣復命。】
頓了頓,想起方才隱四可憐的模樣,蕭酌清默默在信后又加一句。
【另外,隱四年輕面薄,不許再托他……傳那些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