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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蕭酌清沒想到廉王會這么說。
不過想來也是。廉王自負,又只當(dāng)他是個單純愚忠的笨蛋,想必從來沒有想過,區(qū)區(qū)一個大理寺卿,竟也敢拒絕他廉王的女兒。
他默認蕭酌清的意愿不重要,同不同意,都是同意。
本來蕭酌清自己也是這樣認為。他一己之私的意愿,從來都沒那么要緊。
可現(xiàn)在,偏有一個人逼在他面前,非要問明白他的意思。
“是你答應(yīng)的嗎,蕭酌清?”
鳳元羲直勾勾地等著他,一雙眼睛瞪出了血絲,血色里都是蕭酌清的倒影。
他的呼吸落在臉上,帶著微微的顫意,恍惚間,蕭酌清以為鳳元羲又要吻他。
于是,他飛快地錯開眼去,言不由衷地回答:“是。”
可是鳳元羲離他太近了,手又緊箍著他的下頜。他躲閃不開,臉頰上幾絲柔軟的皮肉都擠壓在了鳳元羲的指腹上,可余光里,卻還是能看見鳳元羲目眥欲裂的目光。
“我不相信。”
他緩緩地、一字一頓地說。
是啊。
算計廉王、算計鳳絳,從來都是他二人合謀的。如今廉王搖搖欲墜,眼看他高樓就要倒塌,蕭酌清即便再蠢,也不應(yīng)該會想在這時依附這棵將傾的大樹。
蕭酌清一時覺得自己回答很蠢,可他面前,鳳元羲似乎也沒剩下多少理智。
“她淺薄無知、粗陋蠻橫,你會喜歡她那樣的人?”
鳳元羲咬著牙,聲聲質(zhì)問。
“她前日和那個叫王遠的縱馬游街,拿鞭子抽打敢擋她馬的平民百姓,被御史參到了大朝會上,你不知道?這樣的事情她沒少做過,蕭酌清,你的眼睛瞎了,要娶一個這樣的女人,嗯?”
“……?”
蕭酌清難免驚異地轉(zhuǎn)回目光,看向了面前的鳳元羲。
在他還在飛快地盤算如何彌補自己答案中的漏洞、讓鳳元羲能夠相信時……
鳳元羲他怎么,怎么在跟鳳紫嫣爭風(fēng)吃醋啊?
“為什么?因為她漂亮,因為她艷麗,因為她的父親是廉王?”
鳳元羲咬著牙,最后一句質(zhì)問,甚至帶著泣音。
“或者只是因為,她是個女人?”
蕭酌清沒法回答鳳元羲的問題。
他不可能與鳳紫嫣有任何關(guān)系,無論他是否點頭,鳳紫嫣都不會同意。
但是現(xiàn)在的問題,并不在鳳紫嫣身上。
蕭酌清游歷南北,也見過天生斷袖的男子,顯然,鳳元羲不是那樣的人。
現(xiàn)在廉王張羅著要為他遴選后宮、要利用他傳宗接代,這對鳳元羲來說是個天降的大好機會。
于國于民都有益處……為什么不做呢?
蕭酌清同樣明白,現(xiàn)在利用鳳元羲對鳳紫嫣的誤會,是解決問題最好的辦法。
但他的嘴唇顫抖片刻,卻仍舊答不出一個“是”字。
在他的沉默里,鳳元羲深深地呼吸著,似乎是要把那一陣淚意壓下去。
然后,他挾制著蕭酌清的臉,緩緩說。
“這些天,我一直都在等你。”
蕭酌清使勁偏著眼睛,卻還是能看見鳳元羲眼中閃爍的水光。
“我在想,你肯定也是不舍得我的,不管多還是少……你總歸會有一點不舍得我。”
他顫抖著聲音對蕭酌清說。
“可是這么多天了,你一次都不愿見我,一句話都不跟我說。”
他扣著蕭酌清的臉頰,將他狠狠朝著自己這邊拽來。
“蕭酌清,你到底把我當(dāng)什么了?”
蕭酌清緊抿著嘴唇,卻抑制不住自己身體與氣息的顫抖。
鳳元羲沒哭,眼睛再紅,也沒有掉下一滴眼淚。
可他顫抖而沙啞的嗓音、強壓淚意的克制,卻比他真的在哭,看起來要痛苦千百倍。
蕭酌清仿佛被攥握住了胸口,一時間痛得喘不上氣。
在這一瞬間,他腦海里忽然躍出了一個念頭。
值得嗎?
把鳳元羲傷害到這個地步……值得嗎?
他一時覺得天下萬民每個人都有生命、每個人都有苦痛,他食君之祿、鳳元羲受天下供養(yǎng),他們天生就該為蒼生負責(zé)。
但一時間,他又在想……鳳元羲也是個人。
而他自己……同樣也是。
人非草木,又不是坐地飛升的神仙。他感覺到了鳳元羲的痛苦,他覺得不該強迫鳳元羲去經(jīng)歷這樣的劫難,但或許……
或許痛過之后,就能好呢?
理智與情感在心里拉扯著他,而他面前,強忍著沒有哭的鳳元羲劇烈地喘息著、不錯眼地盯著他。
“你對我就沒有一點點的喜歡嗎?”他問蕭酌清。“這段時間以來,一直都只是我在強逼你嗎?”
蕭酌清哪里答得上來。
他的腦海亂成一片,光是強壓住心里那種不顧一切的沖動,就耗費了他所有的心力。
他現(xiàn)在只能憑著本能去躲,去抵御來自對方的、強烈而無盡的吸引,去抵御自己身體本能的、熱烈的回應(yīng)。
這讓他看起來十分倉皇,甚至避之不及一般,用全身的力氣抗拒鳳元羲。
一片無人開口的沉默里,只剩下鳳元羲劇烈的、受傷的野獸一般粗沉的喘息。
許久之后,蕭酌清聽見了鳳元羲的聲音。
“好。”
他低聲說。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那一瞬間,蕭酌清以為鳳元羲會就此放開他。
他用盡全力地在后退,或許會在那一瞬間狼狽地摔倒在地。但蕭酌清不大在意,因為他的胸口在這一瞬間,油然而生起了一股空落落的抽離感。
要結(jié)束了。
到了這一刻,他才完全感受到這是怎樣鋪天蓋地的疼。
……原來,在他自己都渾然不覺的時候,胸口的某個位置已經(jīng)被鳳元羲填滿了。
他只當(dāng)是在為雙方拔除一處附骨之疽,卻不料待他終于將之抽離,才發(fā)現(xiàn)那是一塊骨骼、一片肌理、一枚生長在胸膛里的器官,隨著它的抽離,空洞的位置洶涌地涌出滾燙的血來,讓他一瞬間手足無措。
這讓他顫抖起來,幾乎在這個瞬間不受自控地撲向鳳元羲。
可是,卻在這時,鳳元羲撒開了他的臉,一把鉗住他的手臂,重重地將他朝著殿中那方桌案拖去。
蕭酌清掙脫不開,跌跌撞撞地跟在他的身后。
下一瞬,鳳元羲一把抱住了他,和他一起摔進了桌后高大的御座之中。
蕭酌清坐在了他的大腿上。不及掙扎,他就聽見了鳳元羲的聲音。
“好,我答應(yīng)你。”
他一只手攔腰圈住蕭酌清的腰,將他整個圈進在龍椅與懷抱之間,另一只手死死扣住蕭酌清的下頜。
“選吧。”
鳳元羲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