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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王陰沉著臉不說話。

是啊，李大人的老家。李和庸的老家堆滿了三艘船的南海寶物，這么算起，可比他們廉王府的還要多呢。

蕭酌清似乎這才明白廉王的意思。

“王爺……王爺?shù)囊馑际牵峙轮焕詈陀估畲笕艘蝗耍拓澞诉@么多財物？”

他似乎不愿相信，搖了搖頭，堅定地說。

“李大人不像這樣的人。臣在朝為官也有半年，與李大人共事過多次。李大人其人為人節(jié)儉，連拉車用的都是騾子，李大人他……怎會貪下這么多銀錢呢？”

廉王只覺蕭酌清實在年輕，所以心軟，忍不住提點他：“酌清，你是大理寺卿。本王要從你這里知道的，不是你的看法。”

“那王爺?shù)囊馑际恰?

“本王要你去查，好好地查。那些財物分進(jìn)了誰手，又花去了何處。一筆一筆，酌清，本王要你替我去查個明白。”

——

有上次鳳元羲暗中的告密，蕭酌清對此早有心理準(zhǔn)備。

廉王已經(jīng)做了決定，或者說，他已經(jīng)在毫無覺察的時候被鳳元羲控制了所有耳目。

鳳元羲讓他用蕭酌清，他周圍的人與事就都讓他只想得到蕭酌清。他已經(jīng)多年不用自己的腦袋了，那置放在身體之外的頭腦，早在悄無聲息間，被鳳元羲偷梁換柱了。

可笑廉王尚未分清，誰是誰的傀儡呢。

蕭酌清沒有半分的猶疑。

他本就想接這個差事，而現(xiàn)在，事情到了這一步，他也不會為了私情去亂大事。

于是，他跪地行禮，此后一番慷慨陳詞、剖心明志自不必說。他擺出憤慨的態(tài)度，說自己一定會替朝廷揪出蠹蟲，又請廉王放心，他蕭酌清立身朝堂，不黨不群，絕不會為任何一人徇私枉法。

廉王自然信他。

他在蕭酌清身上，感受了太多次純臣的好處，他理所當(dāng)然地認(rèn)為，這一次也不會例外。

蕭酌清領(lǐng)了命，他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他背著手站起身來。

推開書房的窗子，遠(yuǎn)處的前廳還在聲色宴飲，時不時有說笑聲傳來，一派歌舞升平的熱鬧。

廉王看著那披掛一新的彩綢、聽著觥籌交錯的聲響，臉上漸漸露出了沉思的神情。

鳳絳已經(jīng)二十多歲了，可他卻還沒有老。他鬢邊的白發(fā)只有絲絲縷縷，他身強(qiáng)體健，連太醫(yī)都說他至少能活八十高齡。

他的人生還有三十多年，難道真要和自己的兒子斗到須發(fā)皆白、或認(rèn)幾個旁人的孩子，讓他們心懷鬼胎地來“孝敬”自己嗎？

廉王看著自己五十大壽的空前盛況，一個早就萌生的念頭變得愈發(fā)強(qiáng)烈。

許久，廉王轉(zhuǎn)過身來，看向蕭酌清，意味深長地嘆了口氣。

“酌清啊。”廉王說。“再有一月，陛下就過十七歲了。”

蕭酌清未料到他會突然提到鳳元羲，微微一愣，抬頭看向廉王。

便見廉王笑得慈愛祥和，難得露出了幾分親長的面目，笑著說：“這個歲數(shù)的少年人，可有不少都當(dāng)?shù)恕！?

蕭酌清攏在袖下的手微微一顫。

官場的人都是狐貍，聞弦歌而知雅意，許多話完全不必說清。

廉王的意思是……

“也不小啦。陛下如今又是讀書，又是習(xí)武，比當(dāng)初康復(fù)了不少，可后宮一直空虛至今，本王想著，眼下也該替陛下打算打算了。”

說著，他看向蕭酌清，笑問道：“酌清，你覺得呢？”

他覺得……

廉王這意思，是要給鳳元羲選妃。

廉王沒那么好心，突然提及此事，自然不是為了給鳳元羲開枝散葉。

十有八九是他又有了主意，想要鳳元羲留幾個皇子，好讓他拿來制衡鳳絳，換得他此后數(shù)十年的安穩(wěn)……

可他和廉王不同。

他知道鳳元羲沒有癡病，臥薪嘗膽至今，已然初見曙光。

而這樣的君王，自然需要廣納后宮，開枝散葉，借此穩(wěn)固他的政權(quán)、安撫他的臣民。

這是他之前和鳳元羲說的，也是他一直以來認(rèn)為，自己所期待的。

鳳元羲需要妻妾，需要后嗣，大商更需要一位賢明的君主，以及豐厚而穩(wěn)定的繼承人……

可是蕭酌清的嘴唇顫了顫，一時間，竟沒能發(fā)出聲音。

廉王卻只當(dāng)他是年少青澀，害了羞。

“哈哈哈哈哈哈！本王倒是忘了，酌清，你年近加冠，婚事也還沒有著落啊！”

他放松地大笑，繼而拍了拍蕭酌清的肩膀。

“好了。這件事本王早有成算，不過跟你聊聊罷了。你放心吧，這事不必你來操心，你只管替本王抓住那些贓官墨吏，別的不用你辛苦。”

“……是。”

蕭酌清低頭應(yīng)聲。

卻聽廉王笑聲曖昧，按著他肩膀的手，意味深長地又拍了兩下。

“你放心，本王也不會虧待你。”他說。

“待塵埃落定之后，本王也送你一段天大的好姻緣，如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