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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遠是他帶來的沒錯,可誰想帶這么個東西出來丟人現眼!還不是他妹妹胡攪蠻纏,非要讓王遠隨他上城樓觀禮,王遠又賭咒發誓,說自己見多識廣,絕對幫得到他!
可現在呢,現在呢!
鳳絳說不出話,正要埋頭裝死,等著廉王把王遠殺了了事,卻聽見旁邊噗通一聲,傳來了他妹妹寧嫣郡主的聲音。
“父王恕罪,王遠是女兒與兄長帶他來的!”
她脆生生地替王遠攬罪。
“此人見識極廣,閱歷豐富,女兒這才請兄長將他帶在身邊,好替父王鑒別一二。”說著,她一揚下巴,竟直接把鍋甩在了章年嘉身上。
“如今看來,章大人果然魚目混珠,拿些奇技淫巧哄騙父王,這豈是王遠的錯失?這明明是章大人的罪責!”
鳳絳不敢置信地抬起眼睛。
他妹妹是不是瘋了?章年嘉不止是他父皇的人,更是他的人!
昨天章年嘉才把孝敬送到王府。那么多奇珍異寶,五箱是給父王母妃的,五箱是給他的,還有兩箱珠玉珍寶都給了鳳紫嫣,鳳紫嫣高興地翻看到半夜,現在難道是忘了不成!
這個瘋子……得罪了章年嘉,有什么好處!
而章年嘉也面如土色。他怎么也沒想到,自己立功歸來的第一天,竟會被這么推上前來,給一個八品小官頂罪。
而在場群臣目瞪口呆,誰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樣的地步……
只有蕭酌清。
一片混亂之中,蕭酌清微微低著頭,壓了壓嘴角。
一下,兩下……
嗤。
他沒壓住,在一片嘩然之中低著頭,微不可聞地笑了一聲。
沒想到啊。
無心插柳柳成蔭,他本想對付王遠這一個小卒,卻不慎讓廉王的后院翻了天。
禍起蕭墻,子女相爭。大喜的日子,卻教廉王的家丑攤開了、擺明了甩在群臣面前,還真是……
還真是抱歉啊,王爺。
——
有了這樣一遭變故,此后整場儀典雖然盛大,但廉王都興致缺缺,臉上沒多少笑容。
其余隨行眾臣自然也是一樣。
鳳紫嫣在群臣面前不顧一切地保下了王遠,反倒讓章年嘉的處境變得尷尬起來。他今天本該是功臣,可壓軸進獻給廉王的“麒麟”反倒讓廉王成了個笑話,眼下卻仍要按部就班地面圣、領賞,可面對著廉王不虞的面色,他哪里還笑得出來。
海上漂泊數月,到頭來就得到了這么個下場!
章年嘉有苦說不出,群臣百官也不敢多言。一場儀典辦得強顏歡笑,此后又辦宮宴,群臣畢至,但哪還有原文中那般的笙歌鼎沸,笑語喧闐。
蕭酌清只作未覺,甚至比平日里多飲了兩杯。
可漸漸的,宴酣之際,不少官員前來找蕭酌清共飲攀談。
大多數都是六部的堂官,按說應該他去敬酒,可這些人卻十分殷切,也不與他說公事,只談論些故交舊情。
蕭酌清明白他們的意思。
今日廉王邀他上城樓,這可是難得一見的殊榮。而蕭酌清今日屢次冒犯鳳絳而未得廉王降罪,也讓這些人心下揣測,難免前來試探。
蕭酌清并不接招,回敬了兩杯,便佯作不勝酒力,讓拂雪扶他下去更衣。
他腳下虛浮,靠在拂雪身上,一番玉山傾倒的醉態。
不過轉過廊下,拂雪便回望四周:“沒人了,公子。”
蕭酌清立時間直起身來,撣撣衣袍上的褶皺,哪里還見半點醉意。
“真吵。”他說。
拂雪在旁側忍不住地笑:“公子的演技愈發傳神,便是朝中那些老臣都被您唬過去了呢!”
蕭酌清笑了一聲,跟拂雪一同朝著殿后的御園走:“不唬住他們,莫非容他們一輪一輪地灌我的酒不成?”
轉過回廊,他正想去臨華池邊吹吹風,卻見一道漆黑的身影立在廊前。
是魏泉。
蕭酌清一愣,便見魏泉躬身:“大人,您這邊請。”
陛下找他有事?
蕭酌清一時狐疑。但想起白日時的那番變故,蕭酌清想,鳳元羲想必是有話說。
他讓拂雪在此等候,徑自跟著魏泉轉過廊后。到了一間宮室前,魏泉停下,蕭酌清回頭看了他一眼,抬手推開了門——
然后,就被一股強大的力道,一把拽進了宮室之中。
宮室沒有點燈,厚重的髹漆楠木門在身后閉合,蕭酌清的視覺一瞬間沉入了黑暗里,只剩下面前那道一把拽住了他的高大身影。
他心下一緊,卻在下一瞬間聞到了迎面而來的沉水香氣。
高大的黑影俯身上前,一把將他抱進了懷中。冕旒的玉珠在他耳邊碰撞,叮當作響的珠玉聲中是云錦冕服冰涼的質感,從四面八方包裹上來,裹挾著少年清新的喘息。
“先生。”
鳳元羲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蕭酌清懸在半空中的心緩緩落地。
不過沒一會兒,就又重新懸了起來。
“……陛下?”
熾熱的呼吸像親吻一般落在面頰和脖頸上,蕭酌清的手按住他的袞服,推了推他。
鳳元羲卻緊裹著他,抱得更緊了。
“別推開我,先生。”他的臉埋在蕭酌清的脖頸側,隨著撲上前的重力,兩人緊緊撞在了合攏的門扉上。
厚重的門頁發出撞動的聲響,蕭酌清的后背抵在門上,絲絲縷縷的光線從窗格處漏進來,微弱地照耀在他二人身上。
是月光,是燈火,也是鳳元羲望向他的、清亮而執著的眸光。
“一整天了,你一直都在看別人。”鳳元羲擁著他,很低聲地說。
“現在在這里了,先生只看看我吧。”
所以鳳元羲特地派人在廊下等他,就是為了這個?
“……胡鬧。”
在鳳元羲近乎渴求的、直勾勾的眼神和固執的擁抱之下,蕭酌清偏開頭去,低聲斥責了一聲。
可在他抵在鳳元羲肩上的手,卻在不知不覺間、漸漸松了兩份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