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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口還疼嗎,陛下?藥馬上就要熬好了,太醫晚些就會來給您換藥。”
鳳元羲的手肘撐在床榻上,費力地就要坐起來。
“陛下當心,臣扶您?!?
蕭酌清伸手托住鳳元羲的肩背,果然,剛扶到一半,鳳元羲的手肘一滑,正好摔進了他的懷抱里。
還好被他扶住了。
少年君王的額頭靠進了他的頸窩。呼吸之間,蕭酌清能感受到少年略微顫抖的鼻息,以及沉水香氣之下,少年逐漸恢復的、干燥而溫熱的體溫,自堅硬緊韌的皮肉中散發出來。
“有沒有扯到傷口?”蕭酌清托著鳳元羲的身體,問道。
鳳元羲卻沒有回答。他在他的頸間靠了一會兒,繼而很低聲地說。
“……你在這里,我還以為是幻覺?!?
鳳元羲的眉目隱藏在蕭酌清的視野盲區之下。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花費了怎樣的定力,才沒有回抱住蕭酌清,把臉狠狠埋進他的懷抱里。
現在他是鳳元羲了,臉上沒有那層冷冰冰的面具,他能毫無阻礙地貼上蕭酌清的皮膚、能用自己的皮膚與嘴唇,親吻他的任何位置。
可是,現在他是鳳元羲了。
這些事情,他一件都做不了。
他只能靠著假裝脫力,暫時在蕭酌清的懷里停留一會兒。幸好,蕭酌清是縱容他的,他的手臂攬著他,許久都沒有放開。
“不是幻覺?!?
蕭酌清低聲說,胸腔的震動貼著皮膚,傳遞到了鳳元羲的身上。
“臣擔憂陛下安危,故而向廉王殿下請命,留在宮中為陛下侍疾?!?
鳳元羲的身體在這樣的震動下麻了一片,恍然間像一片夯土的城墻,堅硬而紋絲不動,卻在大地的震顫中簌簌地往下掉落塵土與泥塊。
他的身體仿佛也在這樣在蕭酌清的聲音里,一塊塊地掉落。
“……嗯?!?
他深吸了一口氣,四面八方都是蕭酌清微涼的松煙香。
這時,有內侍端著熬好的湯藥,躬身奉了過來。
看見來人是魏泉,蕭酌清有些意外,一邊將鳳元羲穩穩地扶著坐起來,一邊問他:“羅公公呢?”
魏泉捧著湯藥回答:“羅公公方才在殿外,隨錦衣衛去后山了?!?
蕭酌清點點頭,伸手就要接過藥碗。
可鳳元羲才從昏迷中醒來,顯然沒有力氣支撐自己的身體。
蕭酌清剛松開他,鳳元羲的身體就微微一晃,眼看著就要歪倒下去。蕭酌清連忙回身去扶,手忙腳亂間,鳳元羲就這么再次靠在了他的身上。
也罷吧。
蕭酌清怕他再次摔倒、扯開傷口,于是就這么撐在鳳元羲身后,緩緩在龍榻邊緣坐了下來。
魏泉遞上湯藥,蕭酌清伸手接過,可身上靠了這么大一個鳳元羲,他只得雙臂堪堪環住他,才能一手托住藥碗,另一手去拿湯藥的匙柄。
魏泉有點沒眼看,默默退下了。
誰能想到呢?昏迷的主子其實昨天半夜就醒來過一次,雖說只有一個多時辰,但卻生龍活虎,非但將袁大人遞回的信看完了、回復了,甚至還自己下地倒了杯冷茶喝。
哪里是現在這樣快斷氣的模樣?
魏泉退下,殿中又只剩下他們兩人。
蕭酌清左手端著碗,右手環繞過鳳元羲的肩背,費勁地攪動湯匙。
這湯藥光聞氣味就苦不堪言。而他這樣散一散熱氣,一會兒鳳元羲一口喝下,也好少吃一些苦。
可他剛舀起一匙湯藥,正要攪動,卻見鳳元羲微微低下頭,就著他的手,將那匙藥喝了下去。
蕭酌清微微一愣。
……這樣喝嗎?
藥本來就苦,這樣一匙一匙喝下,如同品茶一般,與凌遲上刑有什么分別?
可蕭酌清訝異看向鳳元羲,卻見鳳元羲抬起頭,很是無辜地看向他。
蕭酌清試探著,又舀起了一匙湯藥。
鳳元羲再次湊上前,乖乖地將她喝下了。
“不苦嗎?”蕭酌清忍不住問。
鳳元羲卻沒有回答,只是報以幾聲虛弱的、幾乎斷氣一般的咳嗽。
……也是。
陛下受了重傷,昏迷剛醒,氣息微弱,如若填鴨一般灌藥,只怕一定會嗆到喉管。
于是,蕭酌清就這樣用費勁環抱的姿勢,一匙一匙地將湯藥送進鳳元羲的口中。
而鳳元羲,也飲鴆止渴一般,終于得償所愿地再次被蕭酌清抱在懷里。
他也不是沒有味覺。
酸苦的湯藥在他口腔里蔓延,他的口齒與舌尖麻澀一片,幾乎要失去了知覺。
但蕭酌清的身上,好香。
他記得被蕭酌清抱住是什么感覺,也記得與他口齒交纏時,蕭酌清清冷又凌亂的氣息,與隔著人皮面具仍舊能感受到的、柔軟嬌嫩的嘴唇。
鳳元羲的喉結上下一滾……
咽下了一口苦不堪言的藥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