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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蕭酌清怎么也沒想到,鳳元羲在宮中遇刺,廉王仍舊不讓他去調查。
繞開大理寺,廉王直接將此案與盈州山案并作一件,直接交給了袁承望。甚至怕他人手不足,廉王將錦衣衛盡數抽調出來,也交由袁承望一并調遣。
為此,蕭酌清特意去見了廉王。
“王爺,盈州山案還在查辦,陛下就險些遭人毒手,王爺不覺得其中有疑嗎?”他問。“臣請王爺三思,不如將宮中此案交由大理寺,大理寺與刑部分別審查,共同辦結,豈非更加穩妥?”
廉王卻擺手。
“不必,酌清。”他說。“這個案子你不要插手,袁承望此人,本王還是能放心的。”
蕭酌清還欲再勸,廉王卻只說他忙,讓蕭酌清退下了。
剛出王府,蕭酌清就遇見了風塵仆仆回京的袁承望。
“呀,蕭大人!”
袁承望殷勤地迎上前來,笑語吟吟,仿佛忘記了自己才是蕭酌清的上峰。
“袁大人才從盈州山回來?”蕭酌清也不動聲色,與袁承望寒暄道。
袁承望有些驚訝:“蕭大人怎么知道?”
蕭酌清的目光掃過袁承望身后的車輞。
木輪上沾著新鮮的灰塵和泥土,泥土中隱約附著兩根雜草,瑩綠的草汁中散發著清新的氣息。
蕭酌清沒有回答,只是笑說:“大人這次回京,定然是帶回來了好消息。”
袁承望嘆氣:“唉,能有什么好消息?盈州山上的刺客死無對證,宮里又發生了這樣的事。不瞞你說,蕭大人,我這次回京,來接的就是這筆糊涂賬啊!”
蕭酌清皮笑肉不笑:“死無對證?”
袁承望點頭:“是啊。”
卻見蕭酌清靠近了他,壓低聲音,眉眼之間笑意消散,只留下濃濃的憂色。
“大人難道不知道?”他說。“這次入宮的刺客,和上次盈州山上那些,就是同一批人。”
袁承望嚇了一跳:“什么?蕭大人,事關重大,可不能亂猜啊。”
蕭酌清卻疑惑:“怎會是亂猜的?刺客留下的匕首,和盈州山收繳的武器制式相同,用的更是同一批鐵器鍛造的。這件事,大人還不知情?”
袁承望一愣,繼而眉目一肅。
“怎會如此?此事非同小可,蕭大人,我這就進去稟報王爺!”
蕭酌清側身請他先行。
袁承望一路疾步,匆匆入了廉王府。蕭酌清回頭看著他的背影,心道,此人果然有鬼。
袁承望在盈州山查了那么久的案子,不可能看不出兩撥刺客天差地別的武藝身手。更何況區區武器而已,想要弄到并不算難,更重要的,是調查這些刺客如何潛入、如何謀劃布置、如何傳遞信息,又怎么設計逃離路線。
單憑一個武器,怎么能給兩批刺客定性?
尤其這對袁承望沒有任何好處。
他的案子還沒查完,同一批刺客就再次對君王出手。這對袁承望來說是失職無能的大罪,輕則不受重用,重則降職削爵,袁承望不可能不怕廉王動怒。
除非,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就是將罪名盡快丟在鳳絳身上,從而遮掩背后真正的兇手。
許久,蕭酌清收回目光,轉身離開了廉王府。
而次日,他向廉王請命,請求留在宮中為陛下侍疾。
廉王允準了。
——
湯藥在窗前的泥爐上煎出氤氳的苦澀,蕭酌清坐在鳳元羲的床榻邊,手里握著一卷書冊。
第二日了,鳳元羲沒有醒,倒是門外多出許多查案的錦衣衛,一撥一撥地在曲臺進出。
蕭酌清不動聲色,目光看著手里的書冊,余光卻時刻關注著窗外的動靜。
他在監視袁承望。
案件雖不能由他來查,但他在大理寺供職日久,單憑對方查案的動線、人員在不同位置的安排、還有對線索的串聯,就能看得出袁承望的目的。
看袁承望想要讓證據指向哪里,又想要給廉王遞上怎樣的結果。
蕭酌清靜靜看著,并不多言。
之前“盛隱”說,袁承望可信,他在廉王身邊周旋,是為收集廉王的罪證。當時,蕭酌清深信不疑,“盛隱”送來的袁承望的線報,他也沒有細看。
一直到昨天夜里,他回到府中,將那封線報拆開,細細地重讀了一遍。
他發現這是一封不完整的線報。
它記錄了袁承望這些年做的每一件事,可卻沒有任何的事由。字里行間中,看不出他與什么朝臣有所聯絡,同樣的,也找不出任何他變節事廉、又借此挑撥廉黨的契機。
他像一片沒有根系的浮萍,忽然落在池塘里,悄無聲息地蔓延生長。
蕭酌清愈發認定其中有鬼。
這樣的錯漏,“盛隱”不會發現不了,更不會對他只字不提。
唯一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盛隱”對他有所隱瞞,這些痕跡,是被他抹去的……
“……先生。”
忽然,龍榻的帷幔間傳來了一道略顯虛弱的聲音。
蕭酌清立即回神,起身上前,便見鳳元羲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看。
“陛下醒了?”
蕭酌清放緩了聲音,卻還是難掩語氣里的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