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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伸出手去,穿過空氣里躍動的微塵,小心翼翼地去描摹那束光的形狀。
這就是他的。
他在心里想。
——
蕭酌清又是在龍床上醒來的。
他不記得自己是怎么跑到龍床上去的,意識的上一瞬間,他還靠在龍床的邊緣上,守著鳳元羲不許他亂跑。
可是現在,他被鳳元羲叫醒了,睜開眼,就見鳳元羲坐在床邊,彎下腰,一張頗有沖擊力的臉自上而下俯視著他,低聲對他說:“蕭酌清,先把藥喝了再睡。”
蕭酌清一驚,頓時清醒過來。
他連忙匆匆起身。可是,難以言喻的酸軟頓時蔓延了他整幅身軀,他撐著手臂要坐起來,卻被鋪天蓋地的酸痛與與無力侵襲,重重摔回了床榻里。
甚至險些碰翻藥碗。
但鳳元羲就坐在床邊。他單手端著藥碗,另一只手穩穩扶住蕭酌清,托著他脫力下墜的身體,扶著他在床榻上坐了起來。
“來,先喝藥。”鳳元羲對他說。
蕭酌清詫異:“陛下……您好了?”
鳳元羲遞送藥碗的手微微一頓。
片刻,他垂著眼,一邊用湯匙攪動藥湯,一邊對蕭酌清說:“嗯。回來路上有些痛,這會兒好了。”
蕭酌清在心里感慨鳳元羲驚人的恢復能力。
“不燙了。”湯藥再次遞送到蕭酌清面前。
蕭酌清不習慣讓君王侍奉,連忙抬手:“陛下,我自己來。”
可他的手一抬起來就發抖,鳳元羲卻將藥碗穩穩端在他面前,也不松手。
“小心灑在身上。”他說。
蕭酌清只得低下頭去,閉眼將一整碗湯藥喝下去。
他不怕苦,一碗藥喝盡了也面不改色。倒是鳳元羲在旁側放下藥碗之后,看他神態自若的模樣,默默放下了剛拿起來的蜜餞。
然后,君王轉過身,竟就這么牽起蕭酌清的一條手臂,輕輕松松地握在了手心里。
少年修長有力的手指拿捏著力道緩緩收緊,開始替他按揉酸痛的經絡。蕭酌清嚇了一跳,緊跟著就是酸麻的肌肉被緩緩按揉之后的、帶著酸意的舒適。
“……陛下?”
他只覺自己沒有睡醒。
坐在龍床上受君王服侍實在僭越,蕭酌清實不敢受,匆匆地抽回自己的手臂就要起身。
結果鳳元羲又把他按了回去。
“這幾日就要班師回京,坐好,你這樣連馬車都坐不了。”鳳元羲說。
“這實在太過僭越,臣豈敢領受……”
“今天是你救了朕的性命。”鳳元羲又說。
……有嗎?
蕭酌清回憶了一下,想起來的卻是鳳元羲橫在自己身前,為他擋刀的模樣。
而現在,鳳元羲也不說話,只是埋頭,將他的手臂從上揉按到下。
片刻,蕭酌清低聲說:“……陛下待臣,何至于如此?”
鳳元羲的手微微一頓。
蕭酌清又說:“陛下今日不該替臣擋下那一劍。幸而陛下無事,如若陛下今日為臣受傷,臣如何能夠心安呢?”
鳳元羲抬眼看向蕭酌清。
他不想聽蕭酌清說這樣的話,仿佛他們只是君臣,只是師生,仿佛沒有其他更多的關系一樣。
但同時,做了一段時間的“盛隱”,鳳元羲在隱約的不甘之中,又對蕭酌清多了一些了解。
他總是心軟。
蕭淞一撒嬌,他原本不答應的事情也總能點頭;自己偶爾說起前塵往事,蕭酌清不說話,但看向他的眼神總會柔軟幾分。
于是,頓了頓,鳳元羲直直看向蕭酌清,低聲問他。
“你擔心我,就是因為怕我因你受傷嗎?”
蕭酌清微微一愣。
床榻前的少年不似尋常時那般沉默而鋒利。他沉黑的鳳眼微微垂著,直勾勾看著他時,眼巴巴的像個小動物。
“臣……”
蕭酌清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然后,他見鳳元羲垂下了眼去。
“我不想看你受傷。”他說。
“這么大的圍場,只有你會沖出來找我。”
蕭酌清其實想要告訴他,不是的。
朝中不止他一個忠臣,滿朝文武也不止他一個人在關心圣駕的安危。只是恰好,他窺得了一絲天機,知道一些旁人所不知道的事情,這才恰好是他而已……
但是,看著鳳元羲沉默的眼,蕭酌清的話卻一時說不出口了。
他竟覺得這樣溫和的話對鳳元羲來說也是殘忍。
安靜的對視之后,蕭酌清實在受不了鳳元羲這樣看他,短暫地敗下陣來,垂下眼,避開了鳳元羲的視線。
“陛下……”
可是,在他的躲避之下,鳳元羲竟緩緩俯下身,伏在床榻上,將側臉貼上了蕭酌清擱在床沿上的手背上。
“先生,朕只有你。”
他用很低的聲音,緩緩對蕭酌清說。
“所以,不能眼看著你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