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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不知根底的狠人面前,這話多少是有點狂了。
但不知怎的,蕭酌清只怕了這位盛公子一小下,越聽他說話,就越不怕他。
難道因為他說話看起來像個好人?
蕭酌清仔細打量著這位盛公子。
也不像啊。
不過這位盛公子默了默,也向他認真解釋:“我不總這樣輕易殺人。剛才……也沒想殺他們,只是幫你出氣?!?
幫他出氣?
“……我嗎?”蕭酌清指指自己。
自己與他,不過萍水相逢的兩個陌生人而已啊。
盛公子點頭,錯開眼答道:“嗯,畢竟你今天請我喝了酒。”
如此性情?
蕭酌清愈發覺得,面前此人應當是某門派內斗的棄子,或是哪個高門世家的真假少爺。養尊處優多年,還未能改掉隨地布施的習氣。
馬車一轉,駛上了國公府外的那條馬行街。馬行街上燈火通明,人來人往,已經隱約能看見國公府的高門了。
蕭酌清放松了不少。
他輕輕展開扇子,一邊輕搖,一邊規勸道:“幾杯酒而已,不過因為我與公子今日相逢,實是有緣。些許緣分,不足以讓公子自傷羽毛,替我解除恩怨?!?
“盛隱”卻問他:“可你看著他們,不覺得礙眼嗎?”
蕭酌清想了想,誠實地點頭:“有時候會。”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盛公子。
“可若他們代表的某種愚昧的、卑劣的天命,那有時我又會去想,他們為何存在,又如何消亡?!?
在盛公子的注視下,他微微地笑了。
“就也顧不上煩了。人總不能每局棋都能挑選對手,再荒謬的棋局也設法破之,有時也是一種意趣?!?
卻見盛公子沉默了,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半天都沒有說話。
“好。”
等他終于發出聲音時,馬車已經緩緩停了下來。
燕國公府一條街外的客棧前人來人往,馬車停在路邊,趕車的隨從輕輕扣了扣車轅。
該走了。
總之盛公子點了頭,蕭酌清也放下心來,將扇子收起,轉頭向他告別。
“多謝公子送我。也祝公子得償所愿,早日奪回屬于你的一切?!彼f。
盛隱的嘴唇動了動。
直到蕭酌清躍下馬車,轉身正要走時,盛公子傾身而來,一把打起車簾。
“我沒有什么要祝福你的。”他對著蕭酌清的背影說。
蕭酌清回過頭,就見盛公子直直望向他,在俯身向前的動作之下,有種強烈的侵略感。
蕭酌清一愣。
街上人煙嘈雜,燈火璀璨。馬車停在這里,半開的車簾下,是昏暗樸素的車廂與高挑沉默的公子。
金粉散落,他坐在其間,像被余暉籠罩的一尊石像。
“你想做的事總是能成,絕沒有哪件會不成功?!?
就見盛公子看著他,緩緩說道。
“你不需要祝福,你是你,就足夠了?!?
——
得益于蕭酌清與梁闊在凱旋門互砸銀票的鬧劇,凱旋門一夜之間在鄴京城名聲大噪。
而那天一半的收入也被照夜送到了蕭酌清手里。拂雪簡單算過,笑嘻嘻地告訴蕭酌清,還賺了不少。
蕭酌清隨意讓拂雪把銀票收起。
之后兩天,他沒再去凱旋門,只有照夜每天往回傳遞消息。
他說這兩日,有不少京中官員慕名而去,雖說大多隱匿身份,卻還是讓王遠結識了不少權貴。
這在蕭酌清的意料之中。
凱旋門大噪的名聲不是他能掌控的,反而,他還需要借一兩分此地的盛名。
照夜告訴他,這些天梁闊日日都在凱旋門。
第一天,他在包廂里嚴陣以待,只等李有財出現,狠狠打他的臉。
他等到深夜,李有財卻沒有出現,倒是酒喝了一肚子,喝得他胃直抽抽。
第二天,他還不放心,在凱旋門守了一整夜,還是沒等到李有財。
到了第三天,所有人都說,那李有財也是個紙老虎,只怕開業那日為了與梁哥斗法,就掏空了家底,現在估計借貸都無處可去,這才躲在外面不來了。
不戰而勝,好事??!
憋悶了多日的梁闊終于暢快了。不過王遠已經把銀子給他了,總沒有不還給兄弟的道理。于是他大手一揮,直接在凱旋門定下天字八八八號包廂,約定明天兄弟幾個一起飲酒,慶祝李有財滾蛋。
而與此同時,凱旋門的名聲在京官之間傳得越來越響,尤其是廉黨之內。
據說這里的歌舞聞所未聞,連舞女的衣裙都別有風韻。據說在這里花錢十分之爽,銀子花出去,當場就會被奉為神明,遠比上金殿做皇帝還要快樂。
甚至還有不少節目,只要花費足夠的金額,就能讓舞女私入帷帳……按他們東家的話來講,這叫隱性消費。
總之,新奇萬分,引得京中權貴紛至沓來。
甚至有了那位第一日豪擲千金的李公子做例,不少人覆面來凱旋門玩耍,也一度成了風尚。
蕭酌清適時登了廉王的門。
“近來京中有一酒樓,名為‘凱旋門’,王爺可曾聽聞?”蕭酌清問。
當然聽說了!
廉王看起來鎮定自若,實則已經急得團團轉了。
前些天京中突然開了個凱旋門,紙醉金迷、一擲千金,又傳聞那里的歌舞十分火辣熱情,讓廉王實在想要一睹真容。
可是李和庸卻勸諫他,說此地太過淫靡,只怕不會長久,讓他愛惜羽毛,萬不可攪進這趟渾水里。
廉王當然不想聽。
但平時在外游樂,大多是梁闊陳裕那幫人張羅。這些時日他冷落梁闊,又處置了陳裕,平日與他共樂的官員都老實了不少,誰也沒敢提出請他去凱旋門玩玩。
廉王一時間進退兩難,已經忍了好幾天了。
“哦?酌清有興趣?”他不動聲色地問。
蕭酌清笑了:“此處甚妙。只可惜,近來京中清查官吏私德,王爺身為百官之首,有身先士卒之責。”
好哇,又是一個來勸諫他的。
廉王表情難看,擺擺手:“好了,本王知道,定然是……”
“定然要隱姓埋名,不能讓各位同僚認出?!?
卻見蕭酌清微微一笑,從身后拿出了兩只金光閃閃的面具。
面具以赤金所制,上嵌珠玉,擺在廉王面前,熠熠生輝。
“你這是……”
廉王呆住了。
“有這樣罕見的熱鬧,獨賞無趣,想邀王爺同看。”
只見蕭酌清笑容坦蕩,溫文爾雅地向廉王發出了邀請。
池中的大魚養了幾日,正是失去警惕、毫無防備之際。若在此時突然襲擊,定然會引得它沖動、暴怒,繼而做出讓它自己后悔的夸張舉止。
這樣有趣的場面,他怎能私藏呢?
而廉王也看出了他的大方。
怔愣之后,廉王終于露出了暢快的笑容,沖著蕭酌清一個勁地點頭。
好啊,好啊!
就知道蕭酌清是忠肝義膽、國之肱股,簡直是忠臣、良臣、世所罕見的好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