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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就這么雙腿交疊,搖著扇子,坐在散落的銀票堆中,金面具與軟煙羅熠熠生輝,滿繡于身的孔雀羽線仿佛成了他通身的翎羽,華光閃耀地映照著他微微揚起的嘴角。
“夠付嗎?”
他話是問侍從的,雙眼卻直直看向樓上的眾人。
懸在半空的水晶吊燈映照著他面具下的雙眼,旁邊的“盛隱”偏過頭,擱在膝上的手無意識地收成了拳。
只有他自己知道,這種從指尖麻到手臂的感覺,比桌上陌生的烈酒更讓人頭暈目眩。
蕭酌清繼續下猛料。
“錢不是問題,我今天來這兒,就為了看宋淺淺跳舞。”他對樓上的人說。“今日我來,明天還要來。我在京城待這七天,每天都要看宋淺淺給我跳舞。”
說著,他偏偏頭。
“誰若不信,大可以再來比試。”
樓上隱約響起暴怒的聲音。
蕭酌清卻再次揚聲問道:“樓中消費過萬兩,不是要下黃金雨嗎?東家在哪里,我的雨呢?”
他仿佛不知道東家就在天字八八八一般。
包廂里似乎在爭執,一時間沒有任何人給蕭酌清反應。但蕭酌清一點都不著急,只搖著扇子,仰起頭,微微閉上眼,慢條斯理地等著屬于他的那場雨。
他知道王遠是什么人。
即便坐在這里的“李有財”看上的是他的后宮,他也不會有錢不賺。
果然,沒多久,靡靡的樂聲響起。
漫天金粉裹挾著數不清的紅包,飄飄揚揚地漫天灑下。
周圍的客人都歡呼起來,紛紛伸手去接天上落下的“黃金”。
臺上,宋淺淺的歌聲也隨之響起,空靈清澈,宛若海中鮫人。
漫天飄蕩的金粉中,“盛隱”回頭,看向了靠坐在沙發上的蕭酌清。
他紋絲未動,仍舊搖著扇子,仰頭看著水晶照耀下漫天飄灑的紙醉金迷,嘴角微勾,在享受著獨屬于他的勝利。
金粉落了他滿身,將他的長發也弄得亮晶晶的。幾片金粉落在他臉頰上,他伸出扇子,接住了一個天上落下的紅包。
他回頭,正好撞上“盛隱”的目光。
他微微一愣,似乎沒想到會對上盛隱的雙眼。但只是一瞬,他就笑起來,扇子一揚,將托著紅包的扇面遞送到盛隱面前。
“盛公子,請。”
沸騰的人聲里,他在金光閃閃的黃金雨中,朝著“盛隱”輕飄飄地笑。
——
王遠都要氣昏了。
舞臺上,宋淺淺跳的是他精心編排的舞蹈。可這舞卻不是給他跳的,而是給樓下那個土財主跳的!
王遠簡直有種被偷家的感覺。
旁邊的梁闊則更加生氣。
這段時間他夾著尾巴做人,今天在兄弟的地盤上,好不容易想爽一把,結果被李有財那個低賤的商賈啪啪打臉!
他還要天天來,來七天??
梁闊真想打臉打回去,可奈何……他手里真沒剩下多少銀子了!
旁邊,黃天華幾人也在著急。
“難道真要宋淺淺天天給他跳舞?”
“那怎么行!遠哥這凱旋門倒像是給他開的了!”
“得想想辦法……”
對啊,得想辦法!
王遠一撓腦門,頓時有了辦法。
“這還不簡單!”他大叫一聲。
“什么?”兄弟幾個紛紛看向他。
王遠則直接沖到梁闊面前。
“闊哥,我想到了,有個辦法,明天就能讓你找回面子!”
梁闊:“什么?”
王遠壞笑:“那李有財就算買十瓶酒、二十瓶酒,一百瓶酒又怎么樣?還不是要把錢付到我手里?”
對啊!
梁闊眼睛一亮。
王遠沒臉跟兄弟們講自己的生意是合伙開的,于是說:“今天賺的這些錢,我得留一半填成本。剩下一半,我一分不留,全都給你!闊哥,明天你就拿著這小子的錢,狠狠打這小子的臉!”
梁闊一愣,差點被兄弟的仗義感動哭了。
“可是,遠子,這畢竟是你賺的錢……”
王遠擺擺手,一副大度的姿態:“那有啥?我弟兄在我這兒喝酒,本來就不用給錢。”
他沒說,自己酒水的庫存多得要命,根本沒什么成本,況且黃天華能喝多少?多出來的酒還不都是要存在他這兒。
他也沒說,反正明天雙方對著砸錢,砸的銀子又都會進他王遠的口袋,他純賺,一點都不虧。
梁闊卻感動壞了:“兄弟,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讓你吃虧!”
旁邊幾個兄弟也感動得要命,黃天華一拍胸脯,又說:“大家放心!我這就派幾個人出去,今天也要狠狠教訓一下姓李那小子!”
這話更是戳中了哥幾個的心思,人人點頭附和。
至于黃天華打算怎么教訓那個李有財?
誰也沒問,誰也不關心。
總之鄴陽城里,天子腳下,他們也不是那等亡命之徒。就算想殺了李有財,一時半會也得找得來人啊。
蕭酌清也是這么想。
只是他沒想到,自己猜到了這群人的膽量,卻低估了他們幾個的卑鄙。
月上梢頭,滿樓顧客狂歡之際,蕭酌清徑自離開。他帶來的下人們率先將他買下的酒運回府中,他等在門前,卻沒看見自己的馬車。
沒一會兒,從后巷匆匆趕來的征雁氣喘吁吁:“公子,咱們的馬被偷走了!”
“……什么?”
蕭酌清以為自己聽錯了,可待征雁領著他去后巷,便見自己的車停在那里,拴在車轅前的馬全都不翼而飛,只剩一輛車子,歪歪斜斜地橫亙在那里。
……是誰干的,好難猜哦。
“王遠……”
蕭酌清頭疼地按了按額角,再次對那本小說男主的卑鄙與沒品有了新的認知。
“公子,這……”征雁束手無策。
“去報官吧。”蕭酌清說。
“是!小的已經派人去了。只是從這里回府要一段時間,小人讓人回去牽馬,只怕公子還要在這里等些時候……”
就在這時,粼粼的馬車聲從巷口傳來。
蕭酌清抬頭,只見一輛馬車緩緩在巷口停下,趕車的人很是面熟,車簾掀開,便見那位盛公子坐在車里。
“盛公子?”
對方應了一聲。
“嗯,是我。”他說著,目光掃向蕭酌清那架空蕩蕩的馬車。
蕭酌清尷尬笑笑:“遇見了小人,公子見笑。”
盛公子卻沒有跟著他一起笑。
他只是收回目光,看向蕭酌清。
“來。”他說。“先上車,我送你。”